清水音空选了条有树遮挡不会被宫侑从教室看见的路。
两人间距离并不算近,也没有隔得早上那么远。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起走时的肢体距离,实际上却连胳膊相碰都没有过。
清水音空情绪一开始紧绷着。
他怕宫治找他聊天。
这种以前很普通的行为,现在像是在玩踩雷游戏。
但宫治始终没有开口。
像是知道自己作为“威胁者”被警惕了,也像是两人不同以往的氛围使他无法平常地开启话题。
总之,他们只是重新的,仔细地观赏了一番稻荷崎盛放的樱花,就估计着时间返回了。
初步试探没问题,第二节课课间,清水音空依旧答应了一起出去。
这次宫治找了条附近没什么人的长椅——这也意味着离教学楼比较远——跟他分享网上的宠物狗折磨主人视频,视频不长,一起看完后,也就到了返回的时间。
第三节课课间,宫治给了他一只耳机,两人一起听完了一首流行的纯音乐,配着春天的景色与微风,很轻快。
在回教学楼时,宫治说这首歌还有填词版,也很不错,明天一起听。
清水音空说好。
清水音空感觉自己被温水煮青蛙了。
不得不说,这的确让他松了口气。
如果宫治真的采用那种过于热情猛烈的追求攻势,他无法招架的同时,会在心里默默累积忍耐条。
等到忍耐条满了,触底反弹的他能做出什么事,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了。
他不希望他和宫治的朋友关系因感情变化带来毁灭。
既然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又是他答应过的事,之后每天持续下去也很正常了。
有时候他们会聊排球部进来的新人,有些是教练特意挖来的,有些是自己报名进来的,性格不同,还在磨合期。
有时候他们会聊鸟、昆虫、游戏、动漫,有些是清水音空不懂的,有些是宫治不懂的,有些是他们都不懂的。
有时候他们会什么都不说,安静地一起看些什么,或者只是单纯散个步。
宫治似乎认定了追求就是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在送吃的上面越走越远。
从爱心早餐爱心便当到手工小零食甜点等等。
随时都能从口袋里掏出点东西投喂清水音空。
说实话,清水音空是相当不赞同这类行为的。
不仅是放在宫治身上,放在任何一个同龄人身上,他都觉得没必要为了追求对方做这么让自己压力很大的事情。
哪个学生就该以给另一个人做饭为乐了?
但误以为这是他追求者送的——好像不是误以为,不过对方没认为是宫治——同学,却完全不赞同他的观念。
“如果一件事只会让人觉得辛苦,又不是受虐狂,也不是打卡上班,怎么可能一直坚持下去。肯定是因为这么做很开心啊。”
说着,这名同学还相当少女漫地捂脸旋转起来,引起一片哈哈大笑。
清水音空不能理解。
但他在建议下试着换位思考了。
假如宫治是他祖母……倒也不用,虽然想象不出是他兄弟之类的,总归就是需要照顾的家人。
好吧,那他确实做同样的事乃至于做更多也不会觉得辛苦,只会觉得是该做的。
问题是他们不是这种关系啊。
再这么送下去,清水音空估计宫治的零花钱离破产只差一步了。
于是,他开始回礼。
宫治送吃的,他就买宫治爱吃的布丁和其它零食,请宫治去没吃过的美食店探店,送宫治预约的游戏和打排球时的消耗品……
在互送礼物方面达成了令清水音空舒心的平衡。
而在这样的相处里,即使有时宫治说一些不太朋友的话,清水音空反应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就连宫治在放学回家后经常偷溜过来,清水音空也习以为常了。
宫治用行动给自己在清水音空匮乏的人际关系里打下了一个不同于朋友的追求者定位,清水音空接受这个新定位后,自然会用相应的关系行为限度去对待。
哪怕,一段被追求者默许的追求,其实本质是青涩暧昧的互相试探与确认,相当于恋情的前置。
被宫治试探着重新牵上手时,早已在毫无危机感的日常相处里消磨掉亲密接触后怪异感的清水音空,竟有种像是被亲吻的错觉。
只是牵手。
粗糙温暖的指腹,修长有力的手指。
和以往坦荡的态度截然不同,先用掌侧轻轻碰了碰他的。
察觉到他没有躲避的态度后,才试探性握上来,第一下却是捏在了掌心,之后急忙调整过来,又用力太大,结结实实牵住,有点紧,也有点点疼。
热意在相连的手掌间蒸腾。
那被捏了一下、被触感明显的指腹按过的柔软掌心,泛起异样的酥麻,久久不散。
就算牵手被重新适应了,它也和以前的牵手不是一回事了。
清水音空心知肚明,由宫治做出的这个行为的定义在他这里已经改变了。
是带着暧昧色彩的。
哪怕宫治以前牵着他的手时也是一样的想法,可那时他没有接收到其中的信号,现在却是明确起来了。
再下一步是拥抱。
虽然不想承认,但清水音空并不讨厌被抱住。
就像他很快就接受宫双子和他一起睡一样。
体温能够给人安慰,陪伴。
哪怕什么都不说,光是紧密的拥抱,就足以令人卸下防备,像是将自己的情绪流出去一半,被妥当地接住了。
宫治也不总会抱得很紧。
有时候是看见他在写作业,连着椅背松松地搂住他。
有时候是睡意上涌,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有时候是在他赢下或输了训练赛时,很自然地简短地跟他抱一下,顺手把宫侑隔开。
宫治没有再亲过他。
但从牵手中,从拥抱里,甚至从宫治偶尔看他时间太长的眼神里,清水音空都会感到被亲吻的颤栗的错觉。
这段关于追求的暧昧关系,像平静无波的湖水,完美融入了他的日常,偶尔浮现出的水底下的阴影,又令他短暂地胆战心惊。
他的注意力自然没有全部被宫治夺走。
只看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社团活动,相处时间其实完全不短。
毕竟学生的一天除去上课和睡觉,也就只剩那么些时间了,而宫侑的存在感又一向那么强烈,不跟宫治打架时,总是宫侑能获得更多关注。
但暧昧关系是具有排外性的。
清水音空会不自觉给宫治更多关注,他们之间的互动也有了隐晦的不同含义,仿佛代表着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哪怕他们没看对方,各自行动,也跟和清水音空勾肩搭背的宫侑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清水音空不再能保持平衡了。
不过他还有在努力,不让宫侑发现。
宫侑似乎也在重新划清朋友的界限,使双方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疏远。
或者说,回归单纯的朋友关系。
宫侑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他当然也会有因为一些事情拿不定主意反复思考的时候,但这种状态往往不会存在太久。
他觉得,他对清水音空的死也是不纠结的。
他只是觉得惋惜和后悔。
觉得假如自己当初能知道得更多一点,多做一些事情,多关心清水音空,强硬拉一把清水音空,是不是就不会看到这样惨痛的结果。
他也没有沉溺于对清水音空死亡的伤痛中,他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要征服的排球世界还那么大。
他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态、轻松的心情、健康的体魄,所以他会记住清水音空,却不会一直为此伤神,影响自己的生活。
但偶尔,看到录像带里清水音空打球的样子,听到那些熟悉的欢呼喝彩,也很适合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骂一场,将被勾出来的酸楚拧成眼泪流干,第二天就继续向前走。
宫侑从来都没有什么需要回到过去才能挽回的遗憾——除了清水音空。
他回来了,也做到了。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做到了。
一开始那个馊到家的成为恋人绑住清水音空的主意,也不需要做了。
回到朋友的位置,回到音空的祖母未去世时那样的朋友的位置。
做到这个程度,才能把之前那些过度的、不应该发生在朋友之间的一切抹消,才能继续当一辈子的朋友。
宫侑的生活很充实。
作为队长,他对看似是新队员实则在他记忆里已经一起打过一年比赛的后辈有点进度更快的新想法,正在实践中。
作为三年级生,他依旧没和阿治在同一个班,不过角名和银岛互换了,他现在跟角名一个班。下课时除了想吃东西想抄作业也不会特意跑去找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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