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音空盯着那颗坠在衣角的拉链头,避开视线里最上方有种近在咫尺感的胸膛。


    刚搬出去就后悔了吗?


    这个他也预想过,再说服一遍就行了。


    但他现在不太想动,也不想就这种过于亲密的动作去说些什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问题。


    有点僵硬的声音。


    但发问的宫治没想要得到答案。


    因为那种空茫的表情,像一根贯穿心脏的刺,唤醒了无法被遗忘抹去的痛苦和恐惧。


    果然,绝不可以相信音空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他没再说话,也没给清水音空说话的机会,以这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压上了淡红色的柔软的唇。


    清水音空这时才像多了点活气,不仅想要扭开脸躲避这个吻,手上和腿也挣扎起来,试图把宫治掀开。


    然而力气和体格的差距在此时如此明显。


    宫治没想做得更过分,但也没打算再被所谓的一碗水端平束手束脚。


    他和清水音空之间称得上吻的、绝不属于也不可能被模糊到朋友范围的互动非常少,少到他很难不为此心神恍惚脸红心跳。


    但这次他足够冷静。


    他没有动,反而是清水音空的挣扎使这个纯情贴合的吻增添了摩擦的酥麻感。


    察觉到的清水音空窘迫地停止了动作,却也因此不敢开口说话,不然只会造成更过分的情况。


    时间变得很漫长。


    清水音空分不清那急促跳动着的心脏是自己的还是宫治的,不仅视线,他的一切感官都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宫治占据,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和上次不一样,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彻底被宫治压制了。


    该怎么办?


    完全打不过,要咬宫治一口吗?


    他做不到,他不想做任何使这个吻变得更奇怪的事情,这绝对会导致他不想看见的发展。


    为什么突然亲他?


    清水音空脑子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亲吻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他没办法转移注意力,也没办法随着时间适应。


    嘴唇不像是自己的,麻痒的感觉奇怪又陌生,属于宫治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仿佛即将被火柴擦过的磷纸,马上就要迸射出灼人的火焰。


    他已分不清过去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时间失去了计量的尺度,清水音空头脑发昏,却连抿一下都不敢,僵硬地维持着现状,直到两只手都有些发麻。


    “音空,我喜欢你。”


    “……”


    “你可以拉远距离,可以拒绝我,但我不会接受。如果你不想,就像我说过的,可以用朋友的方式相处,只是换个恋人的称谓。”


    “……”


    混太熟打破他关系界限的坏处很明显,被亲了这么久,也没有生气。


    但这一点绝不能说。


    而且就算不讨厌,他也会觉得不自在啊。


    清水音空嘴上还残留着奇怪的感觉,没应声。


    答应了就被宫治得逞了,他又不傻。


    吐息又凑近了,清水音空本能向上仰了下脑袋,遮蔽视野的胳膊拉着他的挪到了头顶上方。


    传来酸麻感的同时,眼前的世界就像拉开了幕布,出现的是背着光更加晦涩幽暗的深灰色眼眸。


    里面装满了从池底浮上来的沉甸甸的情感,似乎已通过视线,将他牢牢缠绕住,无法逃脱。


    宫治这次没有亲上来,只是挨得很近。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这次你不会再平等对待阿侑了吧?”


    “……”


    清水音空无法直视这双眼睛。


    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重,是和宫侑完全不同却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但他没有避开,就算他不太明白,也知道这是因为他产生的。


    大脑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宫治在说什么混账话。


    简单亲一下他还能忍着不自在端水,有效遏制他们的越界行为,但难道要他这样亲宫侑那么久吗?


    怎么可能!


    先不说他做不到,就算真这么干了,宫侑又不是木头人,呆呆愣着就这么亲,以宫侑的性格绝对不存在的。


    再这么来回,是遏制还是助长不正之风啊?


    明明就是算好了,完全把他拿捏住了,还故意这么问。


    宫治已从清水音空复杂的眼神中得到了回答。


    周身沉郁的气氛恢复如常,他松开握得发红的手腕,指腹揉了几下,又把清水音空发麻的胳膊捏了捏。


    清水音空没那么麻了,但被紧密牵着的手还是没放开。


    他推了下宫治肩膀,宫治顺从地起身。


    清水音空跟着坐起来,没被放开的手掌发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宫治下次别这么干了?


    没有用的,因为他的不讨厌太容易被发现了。之前做不到的事,现在只会更难做到。


    ……是什么让他觉得宫双子作为追求者就很容易拒绝的?惯性吗?


    侑暂时看着还好,但治的难搞已经变成大山挡在前面了。


    想来想去,清水音空只能疑惑发问:“你有东西没拿?”


    还是想搬回来?


    总不会就是专门跑来亲他的吧?


    但这两个不适合问出口。


    宫治摇了摇头,“你突然一个人睡应该不太习惯,我晚上能悄悄溜过来陪你,早上定个闹钟再溜回去就行了。往床上塞个抱枕,阿侑不会发现的。”


    清水音空:“不要,你快回去,等会别被侑发现了。”


    “的确不能被他发现,”宫治说悄悄话般轻声,“毕竟这次音空是真的不公平了。但我很开心。以后也会努力不让他发现的,直到我们交往为止。”


    太得意了,不爽。清水音空摊开手:“钥匙还我。”


    “不。”


    “还我。”


    “不。”


    试图抢钥匙未果,倒是成功把宫治赶回去后,清水音空再躺在床上,第一反应就是坐了起来。


    他的脑子就像他从小独处到大的私人空间一样,被毫不讲理地入侵,打下一堆烙印,搅得乱七八糟。


    但是,宫治说的话再怪也是实话,这件事不能被宫侑知道。


    不然就完蛋了。


    第29章 正常


    吻不应该对清水音空具有什么特殊意义。


    只要自己没有产生相应的情感, 那它和手指贴着手指这样的皮肤接触就不存在区别。


    ——这种话已经不足以令清水音空信服了。


    上次其实也是,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身体上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至少他不会因为治碰到他的手就感受到那种奇异的酥麻。吻本身就是不平常的, 不管是亲在额头上,还是嘴唇上。


    那么, 这就代表着喜欢了吗?


    似乎不是。


    虽然别人要做治对他这种亲密程度的事, 只到牵手就会被他果断拒绝拉开距离视情况决定把人踹出社交圈子多远,但这不代表他喜欢治。


    清水音空清楚,自己并没有想过亲吻治,跟暧昧沾边的想法基本没有。


    不得不说,在心里重新确认这点后,他松了口气。


    造成目前局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他无法有效纠正朋友与追求者的关系, 但比起这些麻烦, 他更害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巨大变化。


    那会让他无法理解并接受现在的自己。


    所以,对吻产生和牵手不一样的特殊感,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受到正常社会化加上一定生理作用的结果。


    那么, 随之而来对治的复杂的难以分辨的躲避心理,也是这个结果的一部分。


    想通后, 清水音空总算能正常地睡觉了。


    身旁没有熟悉的体温, 床突然宽敞到像是变成三倍大,让他有些不适应。


    不过,思考状态被打断后,慢慢出现的睡意,足够他进入睡眠了。


    毕竟他还是排球部的一员,开学的几天正是招新的时候, 侑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一名运动员该做到的健康管理,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熬夜甚至通宵导致不能正常参加训练。


    清水音空做不出来这种拖后腿的事。


    他希望不要做梦。


    特别是不要梦到宫治。


    ……


    “你昨晚没睡好?”


    等在清水音空家门口的宫治看到人的第一时间, 就仔细观察了清水音空的脸色。


    他知道清水音空让他们搬走是想回归原本的朋友关系,即使他心里不甘愿,却也不希望这么做之后的音空会彻夜难眠。


    倒不如说,一边用较为极端的不信任想法揣测着音空的人是他,一边最希望音空能用健康快乐的状态打碎这些想法的人也是他。


    虽然哪怕音空做到后者,宫治也很难从中真正建立起再也不产生前者想法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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