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治还挺喜欢和清水音空在一队的。


    他又不是阿侑那个在赛场上专注到令人害怕的恶心笨蛋, 偶尔会有偷懒的想法很正常吧。


    偏偏阿侑很容易就会发现, 如果再不巧一点,他因为偷懒失误丢分的话,就多半会演变成翻这场比赛的“旧账”了。


    毕竟阿侑是那种大多数时候都在嘴硬试图把自己犯的错误犟过去的人渣。


    只要证明对方犯的错比自己多,那对方就输了自己就赢了——这种事他当然清楚了,他有时候也会这么干。


    如果音空在的话,一边讨厌一边喜欢音空那种打球风格的阿侑会被转移掉一点注意力。


    谁让音空像一块无懈可击的大石头, 阿侑总想着去踹一脚, 指不定就踹下山去了。


    对手的实力还行,但不算特别有记忆点,外貌特征也不明显, 宫治一个名字都没记住,也没打算记。


    但显然, 面对他和宫侑的宫双子组合, 对面拿出了强轮进行应对。


    在发球权一球一轮换的非常规规则下,没把清水音空放在发球位,而是放到了前排。


    另外两个的身高和肌肉也还不错,估计都是队里比较强的主攻副攻,这样就能够直接组织起强劲的拦网与进攻。


    汗比平时流得多。


    不久前才在场下擦干净,才站上场, 额头就又出现薄薄的汗水了。


    是在紧张吗?


    从那张平静的脸上,宫治一时分辨不清对方的情绪, 但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和清水音空当对手,宫治也挺喜欢的。


    以前有彻底的打败过音空吗?


    好像没有。


    不是实力上的打败。


    他们比音空先学排球,年龄大一岁,身体先发育。


    小学和初中时期,一年时间的差距并不小,尤其是音空不是体格非常强壮以力气见长的类型。


    在这种差距上打赢总是追求稳定、某种意义上就等于有所保留的音空,不是罕见的事。


    是指,让音空觉得自己失败的打败。


    “是我实力不够”“是我没做到极致”“是我没拿出全部来应对才会导致失败”……


    偶尔,他也会想看看音空产生这种想法的样子。


    即使原因不同,但失败导致的懊悔和痛苦,他和阿侑品尝过非常多次。


    再怎么不在意,输了就是输了,结果已经既定,通往冠军的路到此为止。


    即将毕业的在失败里结束了最后一场比赛,同辈与后辈为自己不够努力不够有能力泣不成声。


    无论是这段青春快要结束还是能再延续一两年的,都已经在当前阶段被无情地划下了休止符。


    野狐中学时,阿侑在场下太过尖锐,人缘不好。


    他要与人为善,但也不至于特意为此去做些什么融入别人的小团体。


    音空赢了也许会高兴一下,失败却总是那么坦然,别人哭到眼睛红肿音空跟个没事人一样。


    要是有人问音空,还会得到很气人的答案。大家都不敢跟音空亲近,颇有种敬畏感。


    他们是奇怪三人组。


    然而,除了他,三人组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有这个自觉。


    现在这块石头似乎滚到山脚了,有裂开缝隙、不再掩藏里面晶莹剔透的宝石吗?


    输给他而哭的话,他不会感到心疼。


    设想一下都觉得很兴奋了。


    他们始终隔着网对视,网格将熟悉的脸切分成菱形,再凭借着记忆自动在脑海里拼接完整。


    但随着宫治越来越兴味盎然,灰色的眼睛都变成大雨来临前阴霾天气近乎黑色的危险感愈来愈深,清水音空有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这么说倒也没错,侑上场前就摆出一副要把他打爆的架势了。


    发球权轮换就是为了能达成正常的比赛练习,而不是两边都是稻荷崎的队员在发球对轰拉开大比分。


    可治为什么……?


    “音空。”


    哨声响起时,对面的宫治突然低声喊了他。


    “嗯。”


    “记得你还欠我一次‘生气’吗?”


    意思是想在比赛时惹他生气?


    又不太像。


    清水音空以不变应万变,没有擅自提出猜测:“没错。”


    “稍微改一下。”宫治用平静的表情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如果我把你的临时队友打哭了,等你输了比赛后,也像那样嚎啕大哭给我看吧。”


    清水音空有点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没说话,旁边的临时队友已怒目而视。


    在之前的练习赛里,清水音空用十分照顾队友的行为和出众的实力,与陌生的别校队友们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


    以至于明知道他们是幼驯染,也怀疑他因为脾气太好遭到了朋友的欺负,在休息结束时就因宫双子拿他拔河的行为隐晦问过,现在是被宫治的话彻底坐实了。


    更别说宫治的话简直是连视线都没给他们,只是路过时踩了一脚。


    就连稻荷崎的前排都投来了微妙的眼神。


    像是在说:你果然跟宫侑是双胞胎,也不是个好的。


    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宫侑的大力跳发像劈开雷雨天的闪电,朝着清水音空所在的半边球场落下。


    ……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清水音空被针对了。


    一个是用各种传球甩开拦网指挥攻手甚至和双胞胎兄弟打出炫技般配合、目的在于封印清水音空且真的做到了一部分的宫侑。


    一个是看出队伍实力最薄弱的选手于是逮着对方使劲欺负把人心态打崩了的宫治。


    只能说人家能忍着还没哭,恰恰是宫治说的话和清水音空在比赛中竭力帮助的行为起了至关重要的支撑作用。


    但正因如此,太过明显的针对,反倒是反击的好机会。


    两边队伍实力差距是有,没到特别大,只是二传上宫侑太出彩了,和宫治的配合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了这么明显的破绽,反而好办了。


    ……


    宫治还是把人打哭了。


    但清水音空没输。


    比分你一分我一分的上升,不论哪一边,始终没拉开决定性的两分。


    拉扯到40-41的时候,教练叫了停,这场就结束了。


    清水音空这下是真没力气了。


    同样气喘吁吁的临时队友热心地把他扶下场。


    看出他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帮着拿完干净毛巾和他的水瓶就坐在旁边静静休息,只时不时瞄一下他。


    其他临时队友也很自然地围着他坐了一圈,几次比赛里其中有大半轮换到当过他的临时队友,但现在看起来整个学校的都扎堆在这一块了。


    队服颜色不同的他像个自由人,或者潜入的卧底。


    清水音空能叫出所有当过他临时队友的人的名字,位置,实力深浅,弱点和优势这些东西也心里大致有数。


    与“喜欢”排球无关,他只是习惯心里多少有个底。


    不过不重要的人不用特意去一直记着,通常过段时间就会忘记。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顺手就把他归类到自己学校来了,他身上稻荷崎的队服应该很明显。


    “清水,”性格爽朗的男生憋不住话,率先掏出了手机,“能加个好友吗?你打得超好的,那个超手扣球和跳飘球简直是神了!我们实力上确实还有不足,以后也会继续努力的。有空可以一起去打球啊,咱们离得也不是特别远。”


    清水音空挺少遇到这种事的。


    在喜欢排球产生共鸣的人里,似乎打一场比赛,本身就是最好的沟通交流。


    哪怕这半个小时里都在来回循环“我的我的”“好一触”“好二传”“好接”“别灰心,能适应的”“扣得好”这些话,也能让陌生人变成钻进彼此心门手牵手旋转飞舞的好朋友。


    他没有和大家产生共鸣,大家应该觉得他比较冷淡,不敢主动找他。


    清水音空喜欢这种有边界感的行为。


    一场、几场比赛就成为朋友的事在他这里行不通,他只会把联系方式给有联系需要和能达到私下联络熟悉程度的人。


    但他现在“喜欢”排球。


    他需要在排球的相关事宜上,放宽一点自己原本规划好的界限,以凸显出对喜欢的特殊。


    不过真像朋友一样相处有点困难,他也不喜欢在私人时间被陌生人分享的事情打扰。


    可接受对方友好的信号,又用不常使用手机为理由进行冷处理,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要专门划分出一个既不属于熟人也不属于朋友,但都沾点边的圈子,规划好相应的界限,将这些人单独列为排球朋友。


    清水音空思考速度很快,下决定的速度也很快。


    虽然心里还有点自己在冒犯自己的不适感,口中报出了自己的联络方式。


    他不打算为此改变自己的行为,这是只有容忍度最高的好友宫双子才偶尔拥有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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