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几年前说,我就把你一脚踢得远远地再也不要看见你。
“但现在你说出来也没用了,我说过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让你做任何你不乐意做的事,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我就是这么恶劣,怎么样!你再讨厌我也摆脱不了我!
“哪怕你讨厌我到一百岁进了棺材还讨厌我我也不怕,倒不如说我求之不得!”
清水音空被气得头疼,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倒显得比他还有理了。
被逼着去干自己讨厌事情的人到底是谁啊!
好面目可憎的一张脸,好令人生气的一头黄毛,好难以忍受的凶恶模样。
领口几乎被拽出了布料承受过大力量的撕拉声,清水音空想把宫侑掼到地上——因对方的体重和稳健的下盘没成功,但愤怒加持下的力气仍然把宫侑扯得踉跄扑过来。
清水音空一拳打了上去,咬牙切齿地骂:
“混蛋!”
宫侑吃痛,但面对的是清水音空,犹疑了一下,嘴上却是一点亏都不吃:
“我们的天才优等生连骂人都只会一个词吗?老师听了都要流眼泪了!”
这方面知识贫瘠的清水音空只能拣着宫治的学:“蠢货!白痴!猪!人格废物!”
宫侑不服,反唇相讥:“这些形容你倒是刚刚好,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聪明人格很健全吧!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胆小鬼!”
清水音空最讨厌宫侑说他这一点,但宫侑不还手又让他憋了一口气发不出去,推搡开宫侑转身就要走。
还没迈出一步,背后遭遇袭击。
宫侑最讨厌的就是清水音空撂手不管的态度,永远那么克制那么疏远,跟站在岸上看河里的鱼扑腾一样。
想走?又想撂开他?
做梦去吧!
还未熄灭的炸-弹被引信彻底引爆,两个人眨眼间扭打成一团,都使出了要把对方打得哭爹喊娘的劲。
他们在马路上滚成四肢扭曲的生物,全心全意只有打架这一件事,热情地为社区公共区域卫生做贡献。
宫治在不远处看着拳打脚踢的两人,心情复杂不下于其中任何一人。
但这次吵架从始至终都与他关系不大,已经学会用动手来发泄情绪的音空也不需要他再进行教导了。
尽管认为无论什么事都要三个人一起,可这次确实没有他参与进去的余地。
横插一脚没有意义,只会扰乱音空,让音空生气都生不彻底。
阿侑还是说出来了。
虽然不知内情的音空只会理解成别的意思。
如果音空能一辈子待在安全区,好好生活下去,他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
应该是和奶奶葬礼之前一样吧,仔细想一下,小学时好像也是这样,国中时也差不多。
音空对他们很好,看似性格差异大但善于包容。
他们相处融洽,会一直这么保持延续下去。
但高中毕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生分水岭。
之后,他们不再是出门就能见到的邻居。
不会同出同归上下学,不会每天在同一个社团训练、比赛,不会一起站在全国的赛场上,不会放假时间经常待在一起。
距离拉开后,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碌的事情,能保持联络的时间不多。
可想而知,不管他们心中关于音空的那份感情是否萌芽,在什么时候察觉到,都已经没有用处了,是绝对不可能被音空接受的。
因为,在不再保持高强度相处的情况下,不断向前发展的人生,意味着他们共同的这些包括奶奶在内的回忆,每天都在被新的回忆冲淡。
音空眼中的他们会越来越不特殊,定义也会随之改变。
他们会在音空那里迅速降级为曾经的幼驯染、过去的好朋友、还在联络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过去熟悉的熟人。
最后是见面能打声招呼,适当帮点陌生人能做到的小忙,更多就不行了的普通朋友。
现在的他们追求起来都这么困难,在已经将他们扔出最好朋友关系的音空那里,只会始终被挡在墙壁外面。
那音空呢?
内心如此虚无的音空真的能在了无生趣的世界上好好活到老吗?
不会的。
以音空的能力,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挫折。
排球大概也不会继续打了,最有可能是选一个竞争很激烈但方便找工作的热门专业去读大学,毕业后从事相关的工作。
也不会结婚生子,对追求者永远是那种对方很礼貌他就礼貌拒绝、对方死缠烂打他就觉得对方是在冒犯他私人空间很不尊重他所以严词拒绝的冷淡态度,一辈子不会考虑恋爱的事。
甚至从来都不会产生喜欢这种感情。
然后呢?
在这些一眼可以望到头的人生里,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有现实里不断遇到的困扰。
谁会为了没有待下去必要也毫不留恋的世界不断去处理琐碎的麻烦?
根本没有这样活到老的可能性,清水音空总有一次会感到不耐烦的,而他心生厌倦时,立刻就会采取行动。
当然,那时他们已经疏远了,再听到这个消息,似乎也只有不知所措和无法理解了。
纵使再悲伤再遗憾,与关系正好年纪正轻人生一帆风顺还没经历过社会时陡然遭遇的重创,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一切都刚刚好。
包括音空的死亡。
他们三个注定要拧成一团不分你我的树根,缠绕汲取着彼此的养分生存长大。
只是,看起来阿侑要赢了。
也是,音空不会不喜欢还打了那么多年排球,只是藏得太深了,深到他自己和他们都觉得他不喜欢。
而在排球上,阿侑总是那么敏锐,又能把逼迫的事情做得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离补习结束没多久了,精力被消耗得太严重,他们这段时间都没有新的进展,本来以为还是只能靠紧迫盯人让音空没有轻生的机会,但阿侑找到了音空在意的点。
取得进展是好事。
让音空面对喜欢排球这件事,并习惯自己喜欢排球的感觉。
因为喜欢打排球逐渐产生的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斗志、伤心、兴奋……等情感,都会向音空展开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全新的世界,建立起音空和世界的连接。
音空需要的就是走出只有自己的小房子,走进真实的世界。
但是。
为什么又是阿侑呢。
虽然他都明白,似乎不该想这个为什么。
可是。
为什么是阿侑?
宫治当然不喜欢音空偏心,要么偏心他,要么一碗水端平。
作为双胞胎的他和阿侑对这点格外敏感,不管喜不喜欢都要有,不能只给一方。
友情方面也是这样。
现在已经有些跨出友情的边界了吧,正如阿侑说的,怕,才会喜欢。
害怕本身就代表着特殊,否则只会是无感。所以,害怕才能延伸出喜欢。
哪怕是友情方面的、家人方面的喜欢,只要有了不同于其他所有人的情感,就会被音空单独划分到一个圈子里去。
唯独这点,是情感不受自己控制的音空没办法一碗水端平的。
阿侑成为音空恋人的可能性提高了。
宫治近乎欣赏地观看着清水音空迸发的愤怒和暗藏的委屈难过。
那些陌生的情感体现出来的模样并不美观,却如此鲜活。
但缠绕的对象只有阿侑。
……他又要成为三角里最远的那个角了吗?
看两人打得快没力气,再继续下去吓到晚上回家的路人有人报警就不妙了,负担起望风责任的宫治适时上前阻止。
回家还是三人并成一排走。
只不过,极其罕见的,中间的人变成了宫治。
起因是清水音空从地上爬起来后气冲冲一个人往前面走,把他俩都甩下了。
宫侑二话不说疾步追上,还撞了清水音空一肩膀。
两人竞速了一段后都有点喘不上气,但清水音空不愿意跟宫侑挨在一起,宫侑也怨气冲天,不愿意跟清水音空挨在一起。
两人就把宫治夹在中间了,脑袋各自朝一边撇着,时不时很大声地“哼”一声。
宫治活像小学生课桌上神圣不许侵犯的那条划线一样。
宫治:“……”
这种氛围一直保持到了回家。
家门口时,清水音空摸钥匙的动作相当不情不愿,还借机给宫治使眼色,示意宫治把宫侑带回家去。
要是单独把宫侑赶回去还行——虽然结果肯定是鸡飞狗跳后以失败告终——让他牺牲自己,宫治就不太乐意了。
宫侑也借机给宫治使眼色,意思就单纯多了,是问他带钥匙没,期间还得抽空瞪两眼不怀好意的清水音空……的后脑勺。
清水音空一抬头,宫侑猛地一下就把脑袋拧一边去了,绝不让自己的脸和清水音空的脸出现在同一个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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