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野做的事,就是超出了他自己认知的职责范围。


    这么做,不是他觉得菅原前辈二传水平不够,而是他被针对情况下这样最适合破局。


    所以,真让他同时担当两个位置还把他塞进替选队里打练习赛,跟5V6甚至4V6有什么区别?


    没有。


    天天这么来,别说清水音空是人了,他就算是头驴也经不住天天拉磨啊!


    但身体与灵魂有时候是脱节的。


    他心里觉得过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了这个强度,毕竟他现在每天的时间和精力确实不太够用。


    可不知道是不是宫双子补习时的惨淡模样平息了他的怨气。


    心里的怒气一直没能积蓄起来的情况下,每天被榨干体力又恢复的身体,居然各方面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使他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丝轻松。


    值得一提的是,治在这里并不可怜,也不是被波及的无辜角色。


    治是侑折腾他的支持者和帮凶,他这段日子不知道接了多少治扣过来的重球,见没有效果,治还会在旁边给侑出主意。


    这对狼狈为奸的双胞胎!


    清水音空盖上水瓶,把宫侑的脸又怼远了些,才拿过旁边的毛巾擦干净下巴——侑的汗都蹭上来了——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


    “偶然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变成必然,我原本的打球方式也没什么问题,不需要去追求所谓的求胜心。”


    “你打排球这么久以来,有像那场排球一样投入过吗?”


    “……我的实力是稳定的。正相反,如果处于不稳定的心态中,还会导致失误率增高。”


    “所以你的得分变少了吗?没有吧。你在队内打实力悬殊的练习赛时有靠自己的加入就扳平比分吗?也没有吧。”宫侑在清水音空旁边坐下,擦着汗,口吻笃定:“想赢的人能拿到更多分数,因为他会使尽全身解数去追逐去创造得分的机会。”


    清水音空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差不多的实力下,更加热爱排球的侑被国青队集训征召了,更强一点的治却没有。


    其中或许还有很多其他原因,例如优秀的主攻手全国范围内很多之类的,但这些都是无从得知的考量。


    从已知的方面来找原因,大概就是治没有侑喜欢排球到那么痴迷的程度吧。


    这怎么不算是热爱的力量呢?


    喜欢,爱,想赢,要赢。


    都是很正常的由内驱力带来的实力增幅。


    清水音空唯独不认同这些词语也能套用在他身上。


    其实,他有想过直接退部不再进入排球部。


    因为用脚趾头也知道侑肯定会使劲让他复刻出当时的心情。


    ……该说是胆怯吗?


    他不想再置身于那种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陌生甚至惊悚的心情里。


    看着自己脱离了自己该有的模样,变成了侑,变成了治,变成了角名前辈,变成日向君,变成任何一个喜欢排球的人会有的样子。


    好可怕。


    那他还是他吗?


    他不会是他了。


    出于这样保守到甚至可以用迂腐顽固来形容的心态,直接逃离一刀两断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前提是治和侑是以前的样子,不是现在的样子。


    清水音空没忘记,这俩现在是以给他找不痛快为基础准则。


    一旦他退部,就相当于宣告了自己的畏惧,治和侑绝对会狠狠咬上来,造成更大的麻烦。


    还不如先顺着,不管侑要做的事有没有用,他都会装成没有用,最后再在学期末提出退部。


    只是不想打排球的话,治和侑不至于强求他。


    重新摸上排球时,重新被侑照着差不多的元素组织练习赛时,重新面临差不多的情况时,清水音空心里都很忐忑,生怕自己不喜欢的一面突然跑了出来。


    还好。


    无事发生。


    再怎么折腾,也就半个月了。


    等等,他为什么想的是退部。


    虽说不至于补习一结束就马上继续自己的计划,怎么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但用退部来逃避问题简直就像是默认会继续就读到毕业一样。


    ……该不会是他潜意识知道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吧?


    可能是太累了吧,清水音空现在没力气做一些思考,也不觉得这个事实有什么需要起情绪波动的。


    他平静道:


    “侑。”


    “是不是我们太熟了让你没有紧张感,果然还是要来些陌生的又实力强的对手吗?”


    “你居然会说‘浑身解数’了。”


    “……什么?”宫侑呆了下才反应过来,“我怎么说也高中生了,你把我当笨蛋了是吗!”


    拿着两瓶运动饮料走过来的宫治阻止了即将爆发的单方面尊严之战,“阿侑,音空,要活动一下吗?”


    宫侑的搞事天线立刻动了,“干什么?”


    刚结束当牛做马比赛的清水音空只想躺平:“拒绝。”


    宫治拧开盖子,把运动饮料递给清水音空,另一瓶扔到了宫侑怀里,“角名想偷偷跑到礼堂去。”


    “去礼堂干嘛,那边又没人……”宫侑恍然大悟,“要上台演讲的毕业生是不是开始彩排了?”


    清水音空懂了。


    角名前辈还是对没抓到北前辈弱点这件事不死心啊。


    大家都没听过北前辈唱歌,如果北前辈是个音痴或者唱得跑调的话,应该也算是弱点了?


    以北前辈的性格,就算唱得不好听大概也不会在意,会用平静但很有杀伤力的眼神让人自惭形秽。


    而且唱的歌是《仰望师恩》吧,这种歌很难唱得难听,大合唱情况下就更加了。


    明知道各方面来说都不会被角名前辈真抓到把柄,清水音空还是改变了主意。


    他咽下饮料,“我参加。”


    一行四人鬼鬼祟祟溜出了体育馆,枪战片中卡视野一般半蹲着身子隐在墙壁后,听着礼堂传出来的歌声。


    角名伦太郎无语地看着后面一串尾巴。


    宫双子就算了,清水音空怎么也跟来了,他跟凑热闹沾得上边吗?


    宫治和宫侑已经扒拉着窗台探头探脑往里面看了,“北前辈在哪里?这个角度看不到啊。”


    “听声音也听不出来,音乐好大。”


    “你们动静小点,别被发现了。”


    “什么别被发现了?”


    “白痴,当然是北前辈——”


    清水音空转身,对阴影笼罩下来的高个子前辈礼貌打招呼:“大耳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清水,还有你们,”大耳练看着瞬间正经起来皮都绷紧了像是要土下座的三个人,知道他们怕的不是他,是怕他把北信介召唤出来了,“彩排没有禁止学生观看,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礼堂后排,别影响排练就行了。”


    “是!”*3


    进到礼堂里,就没有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了,还因为台上的都是即将毕业的优秀前辈和指挥的老师变得有点局促。


    北前辈穿着稻荷崎的校服,站在第二排,正面来看就很容易找到了。


    即使礼堂很大隔得很远,那个发色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至于歌声,乐器演奏下的人声大合唱还真听太不出来,北前辈也不是比较高或特别低的声音,很融洽的融入进去了。


    角名伦太郎的计划再次以失败告终。


    回家途中,宫侑才想起自己怎么明明参加过北前辈这届的毕业典礼,却对北前辈演唱一事毫无印象。


    就是这种分不出来人的大合唱啊!


    而且——


    “这种歌也太正经了,一听就很适合北前辈,要是唱那种摇滚乐或者流行乐……”


    宫治一阵恶寒,“北前辈唱摇滚乐吗?很难想象啊。”


    宫侑也恶寒地抖了抖,“太奇怪了!”


    清水音空:“……”


    你们这个态度对北前辈也挺冒犯的吧。


    宫治挥去脑海里可怕的北前辈皮衣烫头激情摇摆打架子鼓的画面,“这周末是不是有场校外练习赛?”


    “是啊,要等明天才会通知大家,这学期最后一次校外练习赛了。”宫侑得意道,“这次可不是以前打习惯了的那些学校,那些都留到春假的集训。


    “还是我向教练提议的,特意从邀请里选了个不是太远也不是很弱又从来没打过交道的学校,正好来当音空的磨刀石。


    “就像提升高度一样,音空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跨过去的契机。不是有那种说法吗,陌生人给一碗汤就能让人感动到哭出来什么的。


    “熟人不行,就去全部是陌生人的队伍。要重现就得重现的彻底一点,对吧,音空?”


    清水音空脚步顿了一下。


    明明是下午才提起过一句还被他岔开了的话,以为让侑忘记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侑已经做好了。


    真是可怕的行动力。


    在排球上,宫侑也许比他自己还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尤其是宫侑已经通过一次成功将这种猜测落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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