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大家还在尽全力维系,失误也在不断增多。
清水音空试了下,发现他们确实承担不起防守的职责,在对面越来越凶猛的攻打下漏得像筛子。
一方面是实力不够,另一方面日向他们开始被压得太狠,现在反弹格外厉害,打正式比赛大概也就这么凶残了。
于是,按一开始说好的,清水音空进入圈套,承担一传职责。
治和侑喜欢打各种配合,快攻也在其中。
虽说春高才过去不久,清水音空中间又空了段时间没参加社团训练,没和宫双子版本的怪物快攻打过,但他接快攻的经验也算够用了。
不至于每个快攻都接到,三个里面接两个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东峰旭和田中龙之介的扣杀,反倒比快攻好接一点。
毕竟他也算跟宫双子从小在一个队伍里到大了,这两位力气都不小。
还有有时会一起打排球的尾白前辈,不仅是吐槽的一把好手,还是从小体格就很大块的重炮选手。
经常跟力量型选手打球,力气不一定变大,但手臂一定会变成铜皮铁骨。
清水音空不仅大多数球都接得到,给出的传球质量也不错,处理的很细腻。
他完成了自己位置的职责。
但队伍间实力的差距,往往使他接起来的球在打出去后,得到的结果不是得分,而是被对面打回来,反复拉扯后对面再度拿下一分。
漫长的结果一路下滑的拉锯战。
做好属于自己的部分也毫无益处。
清水音空早有预料,可他没有他想的那么平静。
因为他意识到,是他拖累了这支队伍。
他希望日向翔阳打得舒心,于是造成了这样实力悬殊的分配,也做好了输球的准备。
但他忘记了,即使是临时分配来的队友,也是想赢的。
甚至,这种想赢的心,是他用开局的发球得分一分分捧上去的。
结果偏偏是他的能力不足以真正平衡两支队伍,导致队友们高高跌下,不知所措,只能一遍又一遍懊恼自己能力不足。
其实不够强的是他。
单纯因实力差距输球的话,清水音空没什么感觉——难道实力不足输了不正常吗?
但如果是自己造成了一支队伍的失败……
清水音空还没有过这种体验。
他不会背负这么重的责任,也从来没落到过类似的窘境里。
某种意义上,他的天赋使他的人生一帆风顺,所以他才能始终保持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态度对待所有事物。
因为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太轻易了,所以可以不重视地对待。
孩童时的全能自恋,至今仍未遭受破灭。
就像他为宫双子补习,要短短时间内把只是预习过的二年级知识学到能考出优异成绩的地步。
即使中间还要空出一天拿来处理监护人的事情,清水音空也不觉得吃力,进度仍然顺利。
可现在不一样。
他的确做不到。
只是接球是没有用的,他做不到接起每一个球,让一分成为无止境的拉锯战。
只要他失误,就会失分。
但他不接球,会失更多分。
即使不断在尝试,但如果队友能支撑起防守解开这个针对他的圈套,早就做到了,也不会拖到现在这个局势还无能为力,只是在使防守的回合一再增加。
要从哪里破局?
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
侑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想这个也没有意义,因为他不是侑,侑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
那他能做到什么?
比分已经十五比八。
也就是说,开局的六分之后,他们这边只拿到发球权轮转了两次。
清水音空从一号到了四号,要到重新发球的一号,起码得再拿下两分。
让他轮到发球的话,还有机会拿分。
但是,这两分从哪里来?
靠对方发球失误得来吗?
对面的六个人里,自由人不发球,不轮换到前排,这个错大概只有日向翔阳和月岛萤有可能犯,但他们今天状态都很好。
就算他们状态不好,自己没能力得分,全靠指望对手失误,也不是清水音空会做的事。
三色排球飞来了。
短暂使用后,它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新,被大力扣杀摩擦出轻微的痕迹,也被体温和汗水浸染。
上一个击打它的人赋予它的力气与速度,使它砸在双臂上的重量远远超过270克。
心情不再平静,不再轻松写意,于是排球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它现在转起来不像花,也不像万花筒,像一团代表着失败的色块搅成的令人晕眩的漩涡,要将清水音空卷入其中。
他看着这颗球,像是在用全身对抗要把他拖入失败的引力。
……该怎么办?
看着网对面愈发沉郁的氛围,以及清水音空那张八风不动的脸,田中龙之介上头的热血渐渐冷却。
对手很顽强,但一面倒的倾向没有被打破。
得了十五分,可比起最开始那种翻盘的爽快感,现在更多的是滞涩。
“我们速战速决吧,老打长回合也不是个事。”田中龙之介说。
“不能抱着这种心态,”影山飞雄说道,“现在的长回合都是针对生效的结果,一旦追求短回合,就会重新放出清水音空。”
但这么打着很憋屈啊!
田中龙之介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否则跟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样。
问题是就是很憋屈啊,那个清水音空也不是做得不好,就是做得足够好才让人难受。
乌野的人你们倒是支棱起来啊!进攻啊!打破月岛和影山的封锁啊!拦住快攻和扣杀啊!
“缘下君!”
田中龙之介差点以为是自己喊出了心声。
但那不是他的声音。
是网对面,再次接起扣杀的清水音空喊出来的。
以进入体育馆后首次显得不再平静的、有些急切的语气。
那颗排球不再飞往菅原孝支,而是直直奔向网前的高空。
缘下力没想到一传会直接托球,助跑不足之下起跳,扣球。
排球撞上月岛萤和影山飞雄搭起的拦网屏障,高高弹回来。
一个朝右侧斜飞几乎没机会抢救的出界球。
但最近的菅原孝支跑了过去,木下久志也跑了过去,刚刚接了球就快速调整姿势起身的清水音空也跑了过去。
是救球,也可以看作是充足到略显漫长的助跑。
球开始下落时,清水音空在向上飞。
排球被他勾了回来,一个背身长传,质量不够好,但菅原孝支接住了。
他再次将球传给了缘下力。
缘下力的感觉不算好。
眼看着队伍比分被翻盘到这个地步,队友们信心被完全打垮,他很难不怀疑答应这个分队方式是否是他失职。
沉沉雾霭捆住了他的腿脚,使他愈来愈沉重。
将他们托起却孤岛般隔离在外的清水音空,也让他想沟通交流都不知从何说起。
而他们之间这颗用以维系的排球,只在发球时在清水音空手里发过光,后面始终是暗沉的,只是在一层层叠加沉重的情感,没有明亮的将所有人连成一条线的力量。
但现在。
孤岛开放了一条航线。
那是清水音空本能流露的对胜利的渴求。
球飞过来的时间很短,但战意感染人的速度很快。
快到够缘下力做好充足的助跑,超乎寻常发挥地打出一个擦过拦网的斜线扣杀,压线得分。
缘下力握住拳头狠狠挥了下,即使性格内敛,此刻也忍不住终于摆脱困境反败为胜的心潮澎拜。
“漂亮的扣杀!”
“扣得好!”
“多亏你救到球了清水!”
“清水,难道这都是你算好的吗?包括前面那个直接托给缘下的球?”
“是的,菅原前辈。
“虽然有很大风险会配合失误,但如果缘下前辈能顺利接住传球扣杀,这个仓促扣杀的质量也不足以得分。
“真正有可能得分的部分在于被拦网挡回来的救球,准备会更加充分。当然,这也不是一定能完成的,我只能保证尽力。但我觉得有尝试的价值。”
清水音空轻轻呼出一口气,分不清紧张还是兴奋的心跳尚未平复,“抱歉,因为是临时突发的灵感,没能告知你,菅原前辈。”
那一刹那间,他想到自己在场上任何一个位置都能做得不错的牢固基础。
既然只做分内事不足以获胜,那就在规则允许的范围里,多做一些。
菅原孝支又不会介意清水音空绕过了他这个二传,“这有什么,现在咱们队里就是双二传阵容,看他们的针对还有没有用!”
一传必定是清水音空,但清水音空不是只能防守的自由人,是被迫打自由人的主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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