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伦太郎倒是从先前的对话里觉察出别的猫腻,却没有问这三人怎么昨晚睡到一起去了。


    毕竟原因他猜得到。


    大概率是清水音空在祖母去世后状态不好,宫双子不放心吧。他无意戳人痛处。


    快到教学楼时,眼见宫侑有喋喋不休到跟去清水音空教室念叨一个午休的架势,角名伦太郎“好心”提醒:


    “你们不需要临时再复习下吗?下午二年级一班二班都有小测。”


    宫侑/宫治:“……小测?!”


    “怎么像第一回听说?你们该不会忘记这回事了吧?”


    角名伦太郎已经从两张一模一样的大惊失色表情里得到答案了,解释道:


    “再过一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还有三年级前辈的毕业典礼要参加,四月开学就高三了,为了保证成绩稳定,期末前小考会频繁一些。”


    清水音空发出怀疑的声音:


    “春高前,为了保证你们全部科目能够及格,不至于要被留校补考无法参加比赛,北前辈他们不是已经把你们成绩补上去了吗?”


    就算脑子是个大漏勺,辛辛苦苦堆进去用铲子一而再再而三拍紧的知识,也不能流失那么快吧?


    至少去年宫双子高一时春高前补的课,他记得还是管用到了新学期开学后一段时间的。


    毕竟第三学期假期也就十来天,比较短,还不至于给玩忘了。


    已经成为社会人、知识全部还给老师的宫治宫侑汗流浃背。


    ……脑子,快想啊,快把那些知识都想起来!用毕业生的水平震惊大家!


    ……为什么是一片空白啊!


    ……怎么突然开始唱歌了!


    重回学生时代,本来就很严酷的考试,变得更加恐怖了啊!


    第7章 养神


    ……好严肃的表情。


    已经不是没考好的程度,而是史无前例地考砸了的程度。


    清水音空路过两座人形木雕,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运动服。


    叠放的方式不一样了。


    干爽的,有股淡淡的香味,不像是在柜子里从春高后闷到现在该有的状态。


    排球部没有社团经理,但有轮流做后勤的部员。


    正式队员和普通部员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了,自己的活大多还是自己来。


    洗衣服毛巾之类的也不费事,有置办洗衣机和烘干机等家电。


    每天部活结束时换下来往里一扔,留一个人洗好了晾晒起来。有的还会直接带回家跟其他衣服一起洗了,第二天再带过来换就行了。


    像北前辈,就是会把公共区域搞得干干净净,排球都擦得一丝灰尘没有,不忙的时候把瓶子都装好水那种人。


    非常令人敬佩。


    摊开的衣服里掉出了一个小香包,是那种里面装了干花的。


    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治和侑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他们自己的衣服只要是干净的,哪怕放了一个月、叠得皱皱巴巴也会拿起来照穿不误——训练用的运动服是这样的。


    私服就是另一回事了。宫侑尤其爱护自己的形象,宫治也不会穿显得邋遢的衣服。


    其他人又没有关系亲近到会自主帮忙洗他干净的衣服。


    只有北前辈,会担心他请假时间太长,返校时运动服已经在更衣室的柜子里积累起灰尘了,不仅在退部前帮他洗过一次,还贴心地放了个香包。


    清水音空本想把香包收起来,免得不小心弄丢了,但想了想,还是放回了柜子的角落里。


    他换完运动服外套了,宫治和宫侑还是一副在梦游的样子。


    只不过还记得要换衣服,眼神虚无地机械脱衣、穿衣,叠得乱七八糟放进柜子里,关上门。


    然后发出被锁扣声惊醒灵魂的泄气声:“完了……”


    “北前辈他们这段时间应该没空为你们补习。”清水音空顿了顿,把自己帮忙补课的话咽了回去,“找成绩好的二年级部员给每一科划重点,然后死记硬背,及格应该没问题?”


    宫治沉重:“可能不太行。”


    “死记硬背效率太低了?”


    宫侑摸摸后脑勺,发出笨蛋心虚的笑声:“哈哈,有没有一种可能,高一的知识我们也忘得差不多了,一个多月背不下两个年级的知识吧?”


    清水音空:“……”


    清水音空:“?”


    更衣室内犹如一阵冷风刮过。


    清水音空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宫双子喜欢的排球,需要他们成绩达到及格才能打。


    这么看起来,最合适的补课人就是他了。


    有耐心,放学后能长时间待在一起,早就习惯了宫双子的学习水平。


    只是需要他花点时间把以前预习过的二年级课程再仔细学一下,这部分在给宫双子补一年级课程时就能顺带着做了,到时候正好衔接上。


    看着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这次补习计划起码要持续到期末考试前,时间再短一点,就考不到及格了。


    不然,补考的话,短短的春假肯定没法让他们顺利通过。


    之后就是一年级新生入学,体检,社团招新等一系列事情,往远点看就是校内运动会,备战ih,集训和练习赛在此期间都得安排上。


    要是宫双子一直处于被老师放学后叫去补课、等待补考的状态,那也太不妙了。


    但是。


    一个多月啊。


    清水音空敛去眸中的淡淡厌倦,没给宫双子带来更多打击,“等小测全部结束、成绩出来了再说吧,一直担心也不能改变什么,还会影响你们的心情。”


    宫侑拍了把脸:“对啊!就算零分也不能影响我打球!”


    宫治怀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至少不是全部题目都不认识,还是能读懂几个的,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差。”


    他们进了体育馆,人已经来了一半多了,有的在闲聊,有的拿着排球开始练习了。


    清水音空跟着宫侑到黑须教练处,成功请到了假。


    虽然黑须教练对宫侑既给清水音空请假又非要让清水音空留在体育馆的行为很是不解,但看清水音空本人都没意见,还为了看着不突兀换上了运动服,也就不说什么了。


    没有人迟到。


    人到齐后,黑须教练简单说了清水音空身体不适今天社团活动请假休息的事。


    着重讲了身为队长的宫侑带头迟到翘到早训的事,宫治也没逃过,两人都得到了在不损害身体前提下训练量大幅增加的惩罚。


    宫侑还向部员做了检讨。


    很坦率地承认了错误,承诺以后不会再犯,如果再犯,下次惩罚翻倍。


    清水音空在队列里看着,倒是觉得他今天说过的话也没有错。


    这是宫侑风格的队长,简单直率,眼睛会看着更强的前方,但也不会对自己犯的错误扭捏羞耻,甚至想要掩盖过去。


    错了就改,输了就赢回来,赢了就变得更强,继续赢下去。


    一号的宫侑,二号的宫治。


    他们未来还会像现在这样搭档下去吗?


    社团活动开始后,清水音空坐在场边,没训练,但和补觉也沾不上边。


    就算有座位,他也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觉。


    他坐在这里,看着场上很符合青春少年描述的社员,困意终于缓慢涌上。


    挺得笔直的背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皮遮住了光亮,却没有给予安宁的漆黑,反而成了大脑的幕布,投射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声音渐渐远了,像隔着一层云,但没有飘得很远,仍若隐若现地传进来,偶尔有一两句特别清晰。


    清水音空知道自己没睡着,他还能感受到自己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以及路过拿水的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处在熟悉的半梦半醒地带,时间流淌变得模糊起来。


    画面里开始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影。


    有在家里看大河剧的祖母。


    祖母能够欣赏月代头。他到现在都觉得月代头好奇怪。


    牵着小小的他到公园玩耍的祖母。


    公园里有很多孩子,但他不喜欢滑滑梯,也不喜欢玩玩具,玩得最多的是堆沙子,因为这个可以自己一个人玩。


    面容已经不太清晰的父母,似乎在说着电视剧里那样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台词。


    应该是他小时候把看到的电视剧桥段套进去了,扭曲了本来的记忆。不然,当时有没有说话的机会也不一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也不一定。


    时而手拉手好朋友时而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嚎啕大哭的幼年宫双子。


    好吵。他不喜欢安慰人。但宫双子不难安慰,这点很好。又吵起来了,坏。记得他还怀疑过自己耳朵会不会嫌太吵了跑掉,然后他就是没有耳朵的人了。


    朦胧的影子在俯身靠近,黑乎乎的,并不单薄。


    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性格,没有变得更老成油滑。但好像又变了,装满了沉甸甸的一不小心就会流露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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