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怀里还抱着一箱牛奶，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脸上挤出些不太自然的笑容，连忙站起身。
“奶奶，您回来了！”赵志威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拔高的热情。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张阿婆手里装着炒粉和馒头的塑料袋。
那味道跟卖相看着就是一般，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张阿婆真又惊又喜，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明明昨天晚上通电话时，孙子的语气还那么不耐烦，怎么今天突然就上门了。
还这么……殷勤？
“小威？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等很久了吧？”张阿婆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打量着孙子。
赵志威跟着奶奶进了屋，把牛奶放在桌上，显得有些局促，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几分：“没等多久……奶奶，那个……昨天晚上，对不起啊。我那时候加班，头昏脑涨的，脾气不好，说话冲了……您别往心里去。”
张阿婆一听，心里那一点因为被挂电话而产生的失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连忙摆手：“哎呦，道什么歉，奶奶没生气，没生气！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快坐快坐！吃饭了没？奶奶这就给你做点好吃的！”
说着，她习惯性地就往厨房走，准备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先把那袋馒头蒸上，再把炒粉热一热，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加点菜。
赵志威看着奶奶那迫不及待要为他张罗的背影，再瞥一眼桌上那份看起来油汪汪的廉价炒粉和那袋干巴巴的馒头，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拦住了奶奶要去拿围裙的手。
“奶奶，别忙活了。”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坚决，“我们不在家吃了。我订好了地方，咱们出去吃。”
“出去吃？哎呀出去吃多贵啊！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奶奶给你做，很快的！”张阿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想让孙子破费。
赵志威却坚持，脸上露出一点神秘又得意的笑容，仿佛要分享什么大秘密：“奶奶，您还记得您昨天在电话里跟我提的那个糕点吗？苏氏的。”
张阿婆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那糕点到现在还锁在橱柜里，都没舍得再碰。
“我后来想了想，您特意给我留东西，我还那种态度，太不应该了。”赵志威语气诚恳，“正好，我有个朋友运气好，抢到了他们家的晚餐预订！他们家不光糕点出名，八宝牛肋盅更是一绝！”
“我记得您最爱吃牛肉了，炖得烂烂的那种。他们家这个，听说是用上好的牛肋排，文火慢炖得酥烂脱骨，汤头清亮，滋味十足。”
“里头还加了当季的粉糯板栗、清甜的菱角肉、吸饱了汤汁的厚香菇，这几样搭在一起，又鲜又香，最是温补滋养了！”
“苏氏？晚餐？”张阿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有点懵。
那个在她看来精致得像艺术品、需要小心翼翼品尝的点心铺子，居然还能吃正餐？
而且孙子还特意为了昨晚的事，费心订了位置要带她去吃她爱吃的牛肉？
看着孙子期待又带着点讨好补偿的眼神，张阿婆心里百感交集，那点因为昨晚电话而产生的小小芥蒂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和欣慰。
“你这孩子……真是的……”她眼眶有点发热，嗔怪地拍了下孙子的胳膊，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那……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您孙子我现在上班能赚钱了！”赵志威挺了挺胸脯，故作轻松，“走吧奶奶，换件衣服，咱们现在就去！保证那汤又鲜又甜，肉和栗子都炖得糯糯的，南瓜肉用勺子一刮就下来！”
张阿婆看着孙子自信满满的样子，终于不再坚持，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连连点头：“好，好，奶奶跟你去，尝尝我孙子特意给我订的好吃的！”
她小心地把那袋馒头和炒粉放进冰箱，心里想着，明天再热来吃也不迟。
今天，可是孙子的一片心意呢。
张阿婆转身走进里屋去换衣服。
房门轻轻合上，刚才还一脸轻松笃定的赵志威立刻松了口气，随即迅速掏出手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焦急。
他飞快地找到朋友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急促地敲打：【兄弟！紧急情况！今晚苏氏那桌，帮我多留一个位子！我奶奶跟我一起去！这桌算我的，我请客！千万帮我搞定！拜托拜托！】
信息发送出去，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其实哪是什么他“抢”到的预订，而是前两天就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约好了，今晚AA制一起去尝尝苏氏新推出的“御牛秋宴”。
昨晚加班烦躁，挂了奶奶电话后，他翻来覆去没睡好，奶奶那带着小心和期待的声音总在耳边回响，让他心里堵得慌。
今天下班后，一时冲动就买了箱牛奶过来看看奶奶，结果一眼看到她手里那份简单的炒粉和干巴巴的馒头。
再想到自己昨晚的不耐烦，心疼和愧疚瞬间淹没了理智，脑子一热，就把聚餐说成了特意为她订的宴。
直到奶奶真信了，高高兴兴进屋换衣服，他发热的脑子才稍微冷静下来，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是跟朋友组的局，突然多加一个人，还是带一位老人，得赶紧跟朋友打招呼商量，还得把单揽过来，不能让大家AA时多出份额。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朋友回复了：【卧槽？带奶奶？行啊你小子！突然这么孝顺？没问题，我跟店里沟通试试，看看能不能临时加个座！不过说好了啊，你请客！】
赵志威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赶紧回复：【谢了兄弟！一定我请！】
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里屋传来脚步声和奶奶的声音：“小威啊，奶奶换好了，咱们走吧？”
赵志威立刻收起手机，脸上瞬间切换回轻松愉快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焦急从未发生过。
他快步迎上去，搀住奶奶的胳膊：“好嘞奶奶！咱们出发！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另一边，赵志威的朋友祝良收到微信后，立刻起身找到包厢外候着的服务员，低声询问是否能临时加一个座位。
服务员面露难色，非常抱歉地解释道：“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御牛秋宴’的菜品，尤其是其中有些菜品都是根据各位预订时的人数，提前一天精心备料、甚至已经开始预处理准备的。“
“现在临时增加一位，后厨确实很难调整。到时候上菜，按人头算的菜品数量肯定会对不上，怕会严重影响各位的用餐体验。”
祝良闻言，也觉得确实强人所难，苏氏这种私人菜馆的规矩他是知道的。
预订的时候写的清清楚楚，几乎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写了进去。
就是怕顾客可能临时又有变动。
其实分量什么的还好说，大不了每个人少吃几口就是。
一顿没吃饱也饿不死人。
祝良主要还是担心，万一上来后发现有菜品少一份，被老人家心思细腻给发现了。
反而会尴尬，甚至可能误会是赵志威没安排好或者自己成了负担，那反而不美。
主要还是他们这边想要加座的时间太迟了。
哪怕是昨晚提出申请，都还能加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志伟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对方已经带着奶奶出发了。
唉，时间紧迫，还是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378章 皆大欢喜的一餐
“兄弟们，情况有变。”祝良放下手机回到包厢，声音带着歉意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威哥那边临时有事，想带奶奶一起来。咱这桌……挤不下了。”
话音刚落，留着平头、性格直爽的石头就“噌”地站了起来：“嗨！我当多大点事呢！威哥奶奶要来，那必须得让地方啊！反正这个点我家肯定还没开饭，我回去正好能吃上热乎的，不耽误！”
他旁边的蓝衣小哥阿书立刻拽了他一把：“你坐下！你念叨想来苏氏念叨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来了，哪能让你走？还是我走吧！我最近上火，脸上冒了好几颗痘，明天还得见客户呢，吃一顿好的爆一脸痘，亏大了！”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上的痘痘。
“得了吧你，上次火锅就属你涮牛肉最欢实！”戴着眼镜、性子文静的林子推了推眼镜，“我其实对牛肉一般般，没那么大执念，要不我回吧。你们吃好喝好，替我多吃点。”
包厢里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大小伙子争着要退出，气氛热烈却不见火气。
他们都是赵志威少时就在一起玩的铁哥们，读书时没少在放学后饿得前胸贴后背时，跑去赵志威奶奶家蹭饭。
那时候张阿婆总是笑呵呵地端出刚蒸好的、馅料十足的大肉包子，或是皮薄馅大的饺子给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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