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的眉头在听到郑鑫的解释后蹙紧了一瞬。


    他了解郑鑫,这位发小确实有公子哥儿的习气,爱玩爱闹,但绝非毫无分寸的莽夫。


    “你不是那种会强出头的性格,就算看不过眼,以你的处事方式,最多是叫经理来周旋,或者亮明身份让他有所顾忌,而不是直接动手开瓢,你当时到底怎么回事?酒喝太多了,脑子不清醒?”


    电话那头的郑鑫被问住了,支吾了几秒,才传来懊恼的声音:“也不算喝太多……就是,当时那个女孩突然冲到我卡座这边,噗通就跪下了,哭得妆都花了,浑身发抖,抓着我的裤脚求我救她,葛天保那几个人追到跟前,眼神凶得吓人,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他那群手下还挑衅我,当时就没想太多……”


    “会不会是专门给你设的局?” 程焕的声音陡然严肃。


    “做局?”郑鑫显然没往这方面深想,有几分惊疑,“不会吧?我跟葛天保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他犯得着坑我?”


    程焕直觉这事透着蹊跷,但眼下信息不足,便对着电话那头的发小安抚道:“好了,等晚上舅舅回来,我找机会替你探探口风。”


    郑鑫在那头连忙应了:“阿焕,我就知道找你靠谱!我都听你的!”


    挂了郑鑫的电话,程焕紧接着回拨给霍明哲。


    电话一接通,霍明哲声音便传来:“阿焕,鑫仔这事,我们暂时不要贸然插手,让长辈们去交涉更妥当。”


    程焕应道:“放心,我有分寸。”


    结束这两通电话,程焕抬眼,正对上沙发里秦建设关切的目光。


    他立刻收敛了思虑,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解释道:“一起长大的朋友,遇上点小麻烦。不过没关系,长辈们会处理好的。”


    随即站起身,兴致重燃,“走,建设哥,我们出发,别让这点小事坏了兴致。”


    秦建设见他神情恢复明朗,也憨厚地笑起来,忙不迭地跟着起身:“哎,好。”


    两人前后脚出门,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


    车内很安静,程焕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向身旁望着窗外景色的秦建设,主动打破沉默:“建设哥,这次来港城培训,除了工作,你自己最想看看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秦建设闻言,收回了的目光,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当时被通知选上,光顾着激动了,也没细想。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来了以后,培训紧张,也没敢乱跑。要是说最想的……”


    他眼里透出憧憬,“一是想亲眼看看程叔叔的公司,到底有多大,多气派。二是想看看这国际大都市,到底长啥样,是不是真的跟电影里说的一样,遍地是黄金,到处是高楼。”


    程焕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些:“公司总部在中环,那边高楼最多,也很繁华,待会我们可以路过看看。至于港城的样子.....今天晚上,我就带你亲眼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遍地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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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茵如毯的球场上,程溯与霍含玉节奏不疾不徐,与其说在竞技,不如说是在这海风微拂的开阔地里享受着远离公务的闲暇。


    程溯准备挥杆时,一阵脚步声伴着抱怨由远及近:“你们两个衰人!打球居然不叫我?我在家里被个化骨龙气得肝痛,你们倒好,躲在这里享受生活!”


    程溯和霍含玉闻声,同时转过头。


    霍含玉直接笑出了声,揶揄道:“世昌,火气这么大,小心爆血管啊。怎么,鑫仔还下得了床吗?”


    程溯手中的球杆没有停顿,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转回球位,姿态稳定地挥杆,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朝着果岭旗杆方向飞去,落点极佳。


    第230章 衰仔


    “好球!”霍含玉赞了一句,轻轻鼓掌。


    郑世昌已经走到近前,也没客气,直接从旁边候着的球童手中接过球杆:“锁在房里了!眼不见为净!我像他这么大年纪,早就在公司帮我阿爸看账,学着担事情了。他呢?书读不进多少,正经事一做就头疼脑热,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惹是生非更是头名!”


    他越说越气,挥了挥空杆,仿佛在抽打逆子。


    两局后,三人走向休息区。


    趁着这片刻空闲,郑世昌凝重道:“我也派人去查了查昨晚的蛛丝马迹,总觉得不对劲。背后怕是有人故意搞事,想坑我们郑家一把。就是摸不准,葛家在这盘棋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程溯接过球童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不用猜了,罪魁是洪帮的老对头,瘸子刘。”


    “瘸子刘?”郑世昌悚然一惊,后背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这个绰号代表的可是港城地下世界最阴狠难缠的一股势力,手底下亡命之徒众多。


    他就郑鑫这么一个儿子,平时打骂归打骂,那是自家事,乍一听被这种人物盯上算计,心里不由阵阵发寒。


    连一旁原本神态松弛的霍含玉,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看向程溯:“消息确凿?你怎么查到的?”


    这种事,往往藏在水底最深最浊处,程溯的效率,未免有些惊人。


    程溯放下水杯,淡淡道:“手下人查的。”


    他看向脸色发白的郑世昌,继续道:“瘸子刘为人狠毒,地盘生意多是黄赌毒,尤其是毒,这些年靠着和某些殖民政府里的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消息灵通,警方几次行动都让他提前溜了。偏偏葛玉龙因为祖上的原因,对毒品深恶痛绝,明里暗里没少坏瘸子刘的好事,两帮人械斗冲突是常事。”


    “洪帮根深叶茂,瘸子刘正面硬碰占不到便宜,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葛天保身上。”


    程溯接着说:“这次,就是冲着要葛天保的命去的。那个小明星,不过是个引子。算计的就是鑫仔年轻气盛,容易热血上头。原本的计划,是让鑫仔在冲突中失手打死,或者至少重创葛天保,他们埋伏在现场的人再趁乱补上致命一击,做成既成事实。到时候,郑家和葛家结下死仇,他瘸子刘坐山观虎斗,一举两得。”


    郑世昌听得呼吸都重了,握着椅背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儿子差点就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沾上甩不掉的血腥!


    “不过,”程溯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笑意,“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料到,鑫仔只是砸破了头,见血却没要命。而且出事之后,他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立刻让保镖控制现场、把人送医,处理得果断利落。这让瘸子刘安排在现场的马仔,根本没找到机会补刀。葛天保那条命,算是阴差阳错被鑫仔给保住了。”


    说到这,程溯眼神里带着赞许:“世昌,气归气,但这件事也看得出,鑫仔关键时刻,脑子是清楚的,下手知轻重,事后应对也算得当。他是被人当了枪使,但这把枪,没走火。”


    郑世昌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霍含玉也明白了关节,拍了拍老友的臂膀:“不幸中的万幸。这么看来,鑫仔这顿打挨得不冤,但更算因祸得福,捡了个天大的教训,现在棘手的是瘸子刘这根毒刺,还有,怎么跟葛玉龙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说清楚。”


    郑世昌猛地想到什么,惊惶道:“阿溯!那瘸子刘既然盯死了葛天保,这次没得手,会不会在医院再下死手?如果葛天保死在了医院里,那不管原本真相如何,鑫仔这口害死洪帮太子的黑锅就背定了!”


    越说越急,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起身,“不行,我得立刻去医院看看!至少得提醒葛玉龙加强防备!”


    “世昌,稍安勿躁。” 程溯抬手,虚按了一下,郑世昌已经离座一半的身体僵了僵。


    “我已经让人给葛玉龙递了消息。他不是傻子,自己儿子差点丢命,他会比我们更上心。医院那边,现在恐怕比港督府守卫还严,瘸子刘想再伸手,没那么容易。”


    看着郑世昌慢慢坐回椅子上,才继续道:“不过,话分两头。葛天保毕竟是被鑫仔亲手砸破的头,众目睽睽,这是事实,等葛天保情况稳定,我会出面组个局。到时候,你和葛玉龙坐下来,把这事掰扯清楚。”


    郑世昌听完这番话,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有些脱力地跌坐进柔软的椅子里。


    他看着程溯,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庆幸:“阿溯,这次多亏有你。不仅查清了根底,还提前做了安排。我们郑家,欠你一个大人情。鑫仔那衰仔,更是欠你一条命,等把这个天杀的瘸子刘揪出来绳之以法,我一定摆上最好的酒,让那个不省心的,给你磕头道谢!”


    程溯闻言,轻笑了一下:“不必如此。鑫仔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微凝,“瘸子刘不是一般的古惑仔,他行事狠毒,关系网复杂,要动他,不容易。你是想和葛玉龙联手?”


    “丢他老母!”郑世昌啐了一口,脸上重新浮现出商界大佬的狠厉,“这个王八蛋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想让我郑家当他的替死鬼,这件事就没完!他不死,我寝食难安,更不放心让鑫仔再出门!先把这祸害除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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