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屋里气氛热闹的时候,院门口又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是秦刚,身后跟着秦建兵和胡小莲。


    吴柳大概觉得脸上挂不住,没有跟来,秦江也带着高晓梅和秦建英到了。


    秦刚一家的到来,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不少村民都收敛了笑容,或明或暗地打量着这两兄弟一家。


    秦刚干咳了一声,笑着说:“老二,听说建设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 目光扫过气质沉稳的秦建设时,眼底深处闪过晦暗。


    他身后秦建兵更是紧盯着秦建设,眼神里满是酸溜溜的嫉妒和不忿,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被那个飞上枝头的秦建华随手拉拔一把,去了首都,还混得人模狗样!


    秦海对大哥的感情复杂,既有芥蒂也有血脉牵扯,“大哥来了,坐吧。”


    蔡小花脸色则淡了些,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秦江一家相对简单些,与秦海关系尚可。


    高晓梅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到底还是个本分妇人。他们主要是跟着来看看热闹,道声喜。


    大人们之间气氛尴尬,各怀心思地说着场面话。


    秦建英挤到大人们前面,崇拜地看着秦建设,问道:“二哥!二哥!首都京市好玩吗?你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天安门?还有故宫!课本上说的那些地方,你都去过吗?长城是不是特别长?”


    少年直率的问题,打破了大人间有些凝滞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建设身上。


    秦建设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向往的小堂弟,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秦建英的脑袋,声音放缓:“建英啊,首都很大,很热闹。天安门广场特别雄伟,国旗每天早上升起的时候,有很多人去看。故宫里面都是红墙黄瓦,房子多得数不清,长城我去过一次,在山上,弯弯曲曲的,确实特别长,古人真了不起。”


    他没有炫耀,只是平实地描述,却让从未出过远门的少年和周围不少村民听得入神,心生向往。


    秦建英听得眼睛发亮,“二哥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去北京看看!”


    秦建设和煦地笑了笑:“好好读书,将来就有机会。”


    一直待到日落西山,热热闹闹的村民才退去,留下一屋子的烟味和茶渍。


    秦刚没有随着其他村民离开,秦江一家见状,觉得气氛不对,高晓梅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秦江便也带着秦建英起身告辞。


    堂屋里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秦海一家和秦刚父子、儿媳。


    秦刚坐在条凳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已经今非昔比的二弟一家。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老二,弟妹,大哥知道,以前家里有些事,大哥做得不地道,对不住你们二房。”


    蔡小花闻言,立刻扭过头去,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秦海没接话,只是低头卷着旱烟,动作有些用力。


    秦刚自顾自地继续道:“可你们也瞧见了,大哥家如今这日子,实在也是难熬。建民前些天回来了,可他在里头待了五年,回来这些天,带着几个不三不四的人东游西逛,也没个正经事做。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秦建设:“建设啊,你如今是大出息了,在首都待了这么多年,见识广,门路肯定也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能不能帮建民一把,在京市那边,帮忙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活计,能让他干?不拘什么,哪怕是扛大包的苦力活都行!总比他在村里晃荡强啊!好歹他是你堂弟啊!”


    这话一出口,秦海和蔡小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蔡小花猛地转回头胸脯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秦海卷烟的动作也停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之一,果然还是来了!大哥这哪里是来道喜,分明是来打秋风,还是冲着他们最有出息的儿子来的!为了那个混账秦建民!


    站在秦刚身后的秦建兵,脸色更是难看极了,拳头在身侧攥紧。爹心里就只有秦建民那个劳改犯,自己也是他儿子,怎么不见爹这么低声下气为自己求个前程?


    就连胡小莲,脸上也露出明显的不满,撇了撇嘴,觉得公公真是老糊涂了,秦建民那种人,躲都来不及,还往上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建设身上。


    秦建设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大伯,您这话真是抬举我了。我说到底,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当年能去京市,能有现在这份工作,全靠程焕弟弟心善,在程叔叔面前提了一句,程叔叔看我可怜,走了关系,才给了我一个机会。”


    第221章 拉扯


    “我在京市这么多年,就是埋头干活,听领导安排,规规矩矩做人。您说的门路、人脉,我真没有。”


    秦建设摇了摇头,“而且,城里积压了多少返城知青?多少待业青年?工作岗位几乎一露头,就被各单位内部职工的子弟、亲戚或者有关系的人消化了,根本流不到外面来。就算有招工的,那竞争比高考还激烈。”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苦力活,京城这么大,卖力气的人多了去了,建筑工地、码头车站,哪一处不是人挤人?建民哥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就算能找到这种活,工头克扣、被人欺负都是常事,能不能顺利拿到工钱都难说。”


    秦刚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但他不死心,哀求地看着秦建设:“建设,大伯知道难!可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不能在你那个单位,想想办法?哪怕是个临时工,看大门的,扫地的都行啊!拉你弟弟一把?你们小时候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大伯,”秦建设立刻打断了他的妄想,“我工作的单位,管理非常严格。招什么人,用什么人,那都是有章程的,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插上话的。当年我能进去,是程叔叔推荐,算是例外了。程叔叔帮我们家,是看在程焕堂弟的面子上,这份情分,我们不敢滥用,更不会得寸进尺。”


    秦海这时终于开口了:“大哥,建设说得对。程同志对咱们家的恩情,咱们不能不知足,也不能再贪心。建民的事,你还是让他自己去县里慢慢找找看吧。建设,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义务。咱们家,也担不起再欠程同志人情了。”


    蔡小花也冷冷地补了一句:“就是!别到时候忙没帮上,再把建设自己的工作给连累了!那咱们家可真就没活路了!”


    秦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彻底灰败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说话软中带硬的侄子,再想想自家那个阴沉暴戾儿子,怨愤和不甘涌上心头,却又无处发泄。


    冷哼了一声站起,招呼秦建兵和胡小莲,佝偻着背走出了秦海家的院门,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凄凉。


    次日,秦建设便不顾母亲蔡小花的阻拦,换上了一身粗布旧衣裤,脚下蹬着秦海的旧解放鞋,执意要跟着父亲下地干活。


    “建设,这粗活哪还用你干?在家歇着,陪你妹妹说说话多好!” 蔡小花心疼儿子,拉扯着他的袖子。


    秦建设却憨厚地笑笑,活动了一下筋骨:“娘,我到底是庄稼地里长大的,几年没摸锄头,骨头都懒了。正好活动活动,也帮爹分担点。在家也待不住。”


    秦海看着儿子坚持,眼里闪过欣慰:“想去就去吧,别累着就行。就当活动筋骨。”


    父子二人扛着锄头,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朝着村外的田地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很宁静,空气中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然而,这份宁静在接近村口时被打破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两个拉拉扯扯的人影映入眼帘。


    秦建民头发有些乱,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正紧紧抓着孟瑶瑶纤细的手腕,低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


    孟瑶瑶则是一脸苍白,嘴唇紧抿,试图挣脱秦建民的钳制。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来。


    孟瑶瑶一眼看到了走来的秦海和秦建设,她用力甩开了秦建民的手,踉跄着退开一步,脸上露出笑容:“秦二叔,建设哥哥,早啊。”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秦海,然后便盈盈地落在了秦建设身上。


    秦海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脚步不停,加快了速度,同时一把拉住身边儿子的胳膊,低声道:“建设,走。”


    秦建设被父亲拉着,脚步未停,但经过孟瑶瑶身边时,目光还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多年不见,孟瑶瑶的容貌依旧出众,即使衣着寒酸,也难掩那份清秀精致的底子。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却再也泛不起少年时那种懵懂羞涩的涟漪。


    在首都这些年,他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练就了看人的眼光,早已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有着超出常人的算计,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利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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