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瑶拼命说服自己,这不是抛弃,这是无奈的选择,是对两人都好的安排。
她,必须留下来,完成她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
眼泪渐渐止住,坚定的信心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眸,她再次回头,医院的大楼已经消失在街角,现在,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别墅的书房里。
程溯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咖啡,一抬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安静地杵在了书房门口。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程溯心里默默数着。
自从那场欢送会后,程焕就像在他身上装了磁石,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公司会议室里,他坐在后排旁听,商务宴请时,他在不远处安静用餐,就连此刻在家,也只是从客厅跟到书房,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程溯放下杯子,终于忍无可忍,看向门口那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青年:“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行李阿梅她们收拾妥当了?自己不再检查一遍?”
程焕点点头,脚步却没动,眼神里有些闪烁:“都收拾好了,舅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有些舍不得舅舅。”
程溯看着他,脸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下来:“我不是答应你了?开学典礼的时候,会抽空过去看你。”
说罢,他挥了挥手,“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当门神,该道别的朋友都道别过了,该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了,回你自己房间去,或者找点别的事做,别老跟着我。”
程焕闷闷地“哦”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拖着步子离开了书房门口。
程溯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这才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
次日清晨,阿梅和阿娟天没大亮就起了,两人又将那早已收拾妥帖的行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嘴里还念念有词,生怕漏掉一丝少爷用惯的东西。
今天是小少爷启程赴美留学的日子。
保镖们轻手轻脚地将一个个沉重的行李箱从楼上搬下,稳妥地放进等候的车队后备箱里。
程溯今天没有去公司,他特意抽出了一整个上午,亲自送程焕去机场停机坪。
两人用过早餐后,车队驶出别墅,车厢内很安静,程焕一直有些沉默,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
程溯坐在一旁,看着他难掩紧绷的侧脸,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小男主有些恋家,这情绪在他看来过于柔软了,不过就是外出求学而已,他当年独自在外国闯荡时才十二岁,何曾有过这般愁绪?
更何况,他安排的一切都已臻完美。
美利坚那地方,持枪自由,种族矛盾暗涌,确实有些危险,远不如港城或伦敦来得让他放心,但无可否认,那里的学术与科技实力却是最强的,是程焕开阔视野不可或缺的一站。
“衣食住行,保镖,都安排妥当了。”程溯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内沉的默,“到了那边,专心学业,其他的不用操心。只要你不作死,不主动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不会有什么风险。”
程焕闻言,转回头,看向舅舅。
他看着舅舅一如既往的沉稳神情,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并无离别的不舍,反而全是对他此行安排的笃定,程焕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车队很快抵达了私人停机坪,机组人员列队恭候,随行的厨师、生活助理以及数名身着便装的保镖,正陆陆续续地登机,一切井然有序。
程焕走在最后,脚步在光洁的跑道上略作停顿。
程溯陪他走到舷梯前,停下脚步,抬手,如往常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到了以后,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程焕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他今天重复了许多次,他没有立刻转身上机。
而是站在程溯面前,微微垂目,目光看着程溯的眼睛,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半晌,只有远处引擎的低鸣和风声。
忽然,程焕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像小时候无数次寻求安慰时那样,轻轻地抱住了程溯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舅舅,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程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下意识的伸出手,将他推开了。
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语气也转回平日的淡然:“行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来这套。”
他示意了一下舷梯上方等待的机组人员,“快去吧,别让别人一直等你。”
程焕被推开,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最后看了舅舅一眼。
然后利落地转身,大步踏上了舷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机舱门口。
程溯站在原地,望着那架载着他倾注了心血培养的继承人的飞机,最终刺入蔚蓝的天际,化作一个银色的光点,直至消失不见。
第209章 蹲守
医院里。
刘应淮在病床上苏醒过来,持续的高烧和拖延,最终击垮了他本就单薄的身体,引发了严重的肺炎,在医院经过数日的救治,他此刻才勉强挣脱了那种沉重的昏睡感。
他感觉喉咙干灼得像有炭火在烧,每一下吞咽都带来剧痛。
刘应淮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在房间里急切地搜寻,却没有找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人。
“呃……”
床边的圆脸护士,名叫乔舒,注意到他醒了,连忙凑近,眼神里带着关切和同情。
刘应淮用尽力气,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的同伴呢?就是那个女孩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这里一看就是医院,自己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瑶瑶是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她又没钱交医药费,现在还不知道慌成什么样。
乔舒护士闻言,脸上的同情之色更浓了,与旁边的两位年轻警官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她弯下腰,语气轻柔道:“先生,你的那位女伴,她抛下你跑了,在你昏迷的时候。”
“什么?”刘应淮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乔舒,又猛地转向那两位面色严肃的警官,“不……不可能!她是不是被你们抓了?你们把她关在哪里了?”
黄励和胡伟对视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
黄励拿着记录本,无语的开口:“我们到的时候,连她影子都没见着,是护士站的人告诉我们,她肚子疼要去洗手间,然后就没再回来。查看之后,发现洗手间没人,但洗手间最里面有个小门通外面。”
乔舒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先生,你的这位朋友,真的不靠谱,她压根没管你的死活,自己先跑了,医药费还是我们魏医生好心,用慈善基金给你垫上的。”
两个警官的证词,加上护士亲眼所见的叙述,刘应淮感觉自己的心被捅了几个窟窿。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质疑的声音。
孟瑶瑶,真的在他病重昏迷的时候,抛弃了他,她选择了独自逃生,把他这个一路护持她的同伴,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个陌生的医院里。
为什么?他为她抛下了一切,孟瑶瑶怎能对他如此无情,她难道没有心吗?
刹那间,刘应淮感觉自己变得千疮百孔,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混杂在一起,翻江倒海,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麻木,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被抽走。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两位警官知道他现在需要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有催促,默默地等待。
乔护士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
刘应淮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孟瑶瑶从医院跑出来后,独自游荡在中环的街头,生活失去了刘应淮这个支点后,陡然变得更加艰难。
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动手,再没有一个人会默默分担,给她依靠。
白天的疲惫尚能忍受,夜晚则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深夜,孟瑶瑶在寻找栖身之所时,被几个喝醉的地痞流氓盯上。
不怀好意的调笑让她魂飞魄散,幸亏连日来在这片区域蹲守和游荡,让她对附近七拐八绕的后街异常熟悉。
她利用身材瘦小的优势,钻进一条狭窄的缝隙,又接连拐了几个弯,拼尽全力甩开了那些骂骂咧咧的追兵,最终摆脱了纠缠。
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喘息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这惊魂一夜并未让她退却,她将全部希望和活动范围,牢牢锁定在程焕曾出现过的百货大厦的各个出入口和电影院前的广场、以及连接它们的主要街道。
孟瑶瑶在这些地方来回晃荡,目光扫过每一个身材相仿的年轻男性,心脏为每一个相似的背影漏跳一拍,又无数次沉入更深的失望。
饿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翻找垃圾桶,她甚至比之前更有经验了,知道哪些快餐店后门的垃圾桶会有比较完整的丢弃食物,知道哪个时间点清洁工可能会清空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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