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一声含糊的应允后,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房间,烟雾缭绕,空气污浊,几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掉漆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散落着扑克牌、空酒瓶和烟蒂。


    一个中年壮汉正靠在主位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正是杰哥。


    杰哥真名廖宏杰,今年四十有五,长相普通,一脸横肉,身材壮实,虽只是洪帮下面一个二等马仔,在这一片三教九流汇集之地,靠着敢打敢拼、手段狠辣,也算有些名头,管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杰哥。” 刀疤男弯腰,“抓到两个新来的北佬,这女的嚷嚷说她认识程家的少爷。” 他快速把孟瑶瑶的话说了。


    杰哥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先是落在被捆着的两人身上。


    当看清孟瑶瑶被堵着嘴、满脸脏污,头发凌乱、泪痕满面,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妈的,哪里滚的泥猴子?臭烘烘的。先带下去,弄点水给他们冲冲,换身能看的衣服再带过来,这副样子怎么问话?”


    “是,杰哥!” 小弟们立刻将两人拖到后面一个简陋的水房,粗暴地用冷水冲洗了一番,扔给他们两套干净的旧衣服换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屈辱感让孟瑶瑶瑟瑟发抖,刘应淮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冲洗过后,两人的容貌清晰地显露出来,孟瑶瑶脸色苍白,湿发贴在脸颊,更添几分脆弱的美丽,我见犹怜,刘应淮轮廓分明,虽带着伤和疲惫,但看得出底子也很好,连负责冲洗的小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


    重新被带回房间时,杰哥的目光在孟瑶瑶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示意取下她嘴里的布。


    “咳咳……这位大哥!” 孟瑶瑶一能说话,立刻抓住机会,泪眼婆娑地望着杰哥,语速极快,“我没撒谎!我真的认识程焕少爷!求你带我去见他,或者给他捎个信,他一定会重谢你的!我保证!”


    廖宏杰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程家少爷的人,怎么会混成这副德行,落到我这儿?”


    “我……我和他闹脾气了,” 孟瑶瑶急中生智,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委屈与懊悔,“他生我的气,觉得我太任性,我这次偷偷跑来港城,就是想当面找他,跟他道歉,求他原谅,没想到钱和行李都弄丢了,还迷了路。”


    廖宏杰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孟瑶瑶。


    这北妹的姿色确比他经手过的很多女人都强,说她能勾搭上富家少爷,从外表看并非没有可能。


    这女人是块烫手山芋,稳妥起见,还是往上汇报,让上面的人定夺。


    葛三爷他够不着,但可以跟直接管他的刀哥通个气,到时候是送是留,是杀是放,都由上面决定,自己只需听令行事,功劳或许能分点,责任绝对不沾。


    打定主意,廖宏杰对着刀疤男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杰哥!”


    孟瑶瑶和刘应淮被推搡着,带到了更后面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


    这里只有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透进些微天光,弥漫着一股霉味,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定外面暂时没了动静,一直强作镇定的孟瑶瑶才虚脱般靠在了脏污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刘应淮则立刻凑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转过身,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瑶瑶!你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真的去程家核实,或者找道上的人打听,很快就会露馅,程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你说你是程家少爷闹脾气的爱人,这种话根本经不起查!到时候,我们只会死得更惨!”


    他抓住孟瑶瑶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想办法跑!趁他们现在只是关着我们,还没下死手,也没真正去惊动程家之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202章 生气


    听着刘应淮急促的话,孟瑶瑶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得想办法。”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堆满杂物的空间里搜寻起来,耳朵时刻竖着,留意门外走廊上任何细微的动静。


    孟瑶瑶一边翻找着角落里的破旧木箱和废弃的管道零件,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向刘应淮。


    刘应淮正费力地挪开一个沉重的破柜子,查看里面藏着的东西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俊秀的脸上沾了灰尘,神情却异常专注。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孟瑶瑶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刘应淮完全可以不用跟她一起遭这份罪,是她自己一心要来港城找秦建华,利用了刘应淮的情意,求他帮忙想办法。


    刘应淮明明可以拒绝,可他不仅私下找人帮她联系了蛇头,弄来了偷渡的渠道,甚至在最后关头,因为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走这条险路,竟然瞒着家里,偷偷跟了上来。


    这一路上,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从北到南,再偷渡到这完全陌生的港城,吃了多少苦头,遇到了多少恶心的人和事,刘应淮从未抱怨过一句。


    他总是尽量把她护在身后,刚才在巷子里,他被那么多人殴打,第一反应还是扑上来保护她……


    她以前总觉得刘应淮优柔寡断,家庭压力大,给不了她想要的,甚至有些瞧不起他那种文绉绉的软弱。


    可现在,在这绝境之中,这个她曾经并不那么看得上的男人,却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


    “瑶瑶,你看这个!” 刘应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从破柜子后面摸出了一根生了锈的铁钎,大约半臂长,一头稍尖,他又从一堆烂木板下,找到了一段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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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溯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孟瑶瑶和刘应淮偷渡到港城了,还落到了葛玉龙的地盘上。


    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也就是仗着女主光环才敢这么不管不顾,换作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普通人,走这条险路,恐怕尸体沉在哪片海里都无人知晓。


    看来孟瑶瑶重生后,对程焕的执念,已经深到了可以让她无视现实风险的地步。


    至于刘应淮,不愧是原书里痴情男二,这护花的勇气倒是可嘉,可惜从来想过他这么做会对自己的家人会造成哪些影响,到底自私了些。


    程溯很快将这点扰动抛诸脑后,只要程焕稳得住,孟瑶瑶就算到了港城,也不过是这片繁华又残酷的土地上一个无根的浮萍,注定翻不起什么浪花,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吃尽苦头。


    程溯懒得去特意关注他们在港城的具体动向,只要别闹出人命,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等他们吃够苦头的时候,他再让人把他们打包扔回河西村去和男主秦建民作伴,岂不圆满?


    程溯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正聚精会神翻阅着一份厚厚行业分析报告的程焕。


    程焕近来的表现,让程溯有些意外,他给程焕放了假,本以为他会像脱缰野马,呼朋引伴好好放松一番,谁知他竟一反常态,每日依旧准时跟着他出门,到了公司,先去市场部溜一圈,然后就抱着各种文件,一头扎进他办公室的沙发里,一看就是大半天,神情专注,偶尔还认真做笔记,倒真像是那么回事。


    程溯端起咖啡杯走过去,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最近怎么不见你那帮朋友约你?球不打了?马也不跑了?天天泡在我这儿看这些枯燥东西,转性了?”


    程焕听着程溯带着调侃的语气,嘴角微微下拉,露出幽怨神情:“舅舅,我难得主动积极,想好好学点东西,您不夸我也就算了,还取笑我。”


    程溯被他这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他转身按下内线电话,吩咐助理送些茶点进来,然后才看向程焕:“好好好,是舅舅不对,你有这份上进心,肯静下心来看这些,舅舅很高兴。”


    “对了,留学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材料都齐了吧?”


    程焕点了点头:“材料都按学校和李秘书给的清单准备好了,签证也下来了。”


    他端起咖啡杯,沉默了几秒,抬起眼望向程溯:“舅舅,那边一去就要好几年,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过去待段时间吗?哪怕陪我去安顿一下?”


    程溯摇了摇头道:“程焕,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去学习独立,开阔眼界的,不是去游学,还需要家长陪读。”


    “放心,舅舅安排好了管家、司机和帮佣,都是可靠的人,会照顾你的起居。生活上不会有问题。你需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地学习,建立属于你自己的人脉和见识。舅舅在港城这边,也有事情要打理,总不能一直跟在你后面。”


    程焕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将茶杯轻轻放回了托盘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还以为舅舅至少会犹豫,会答应先去陪他安顿一段时间,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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