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身体不好,又一直以父亲为傲,他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正在做这些事,那会要了她的命。


    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史文彦警觉地抬头,见是秦建设松了口气,但随即皱眉:“建设?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们为避人耳目,向来是晚上碰头。


    秦建设没回答,他只是喘着粗气,走到史文彦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文彦,你有没有更快弄到钱的法子?”


    史文彦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打量秦建设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身体,联想到他妹妹的病。


    史文彦了然:“多快?要多少?”


    “越快越好!很多钱!” 秦建设的喉咙发紧,“红红的药不能断了……我爹他…借不到。”


    史文彦沉默下来,山洞里只剩下野物微弱的挣扎声。


    他靠着山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草茎。


    “路子有。” 过了半晌,史文彦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但风险极大,不是套几只兔子野鸡能比的。一旦被抓到,投机倒把,倒卖紧缺物资,罪名可大可小,很可能要进去吃牢饭。”


    他顿了顿,看着秦建设骤然缩紧的瞳孔,加重语气,“而且,不是你想干就能干,得有人带,分钱的大头也在上边。”


    秦建设听着,脸色越发苍白,但眼神里那簇火苗却没有熄灭。


    “我不怕!”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只要能快点弄到钱,救红红,我什么都敢!文彦,你认识人对不对?求你,帮帮我!”


    史文彦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青年,心里叹了口气。


    “……我想想办法。”


    史文彦没有把话说死,但也没答应,“你先回去,别让人看出异常。等我消息,但不保证一定能成。记住,这事,跟谁都不能提,烂在肚子里。”


    他像濒死的人抓住浮木,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希冀。


    秦建设在接下来焦灼难耐的两天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照常上工、干活,可魂儿却像飘在半空,眼神总忍不住往史家的方向瞟,耳朵也竖着,盼着史文彦能给他带来一点希望的回音。


    可史文彦那边始终没有确切消息,只说要等机会。


    红红的情况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差,咳嗽声越来越密,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喝碗稀粥都费力。


    家里的钱早就见了底,药已经停了,秦建设听着父母夜里压抑的啜泣,心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煎烤。


    第三天下午,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一鼓作气跑到村口,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只见两辆漆黑锃亮的小轿车,正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朝着村子缓缓驶来。


    那车的样子,秦建设只在县里远远见过一次,是领导才可能坐的。


    他们这穷乡僻壤,何时来过这样阔气的东西?


    秦建设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辆驶来的铁壳子。


    是来找什么人?县里的领导?好奇心只持续了一瞬,沉重的焦虑立刻压了上来,红红的药这些才是火烧眉毛的事。


    他移开视线,转身快步朝史家走去。


    他得再找史文彦问问,哪怕只是催一催,他等不起了。


    走到史家那扇木门前,他刚抬手要敲,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稳稳停住的声音,接着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沉闷声响。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那两辆黑车,竟然就停在了史家和孟家合住的这排旧屋前!车门打开,率先下来四个身材高大精悍的男人,穿着统一的深色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一看就非常不好惹,但衣着体面,绝非寻常百姓。


    秦建设以及听到动静刚打开门的史文彦和史予晴兄妹,全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这突兀一幕。


    其中一名大汉快步走到后面那辆车的后车门边,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率先迈出的是一只干净洁白的运动鞋,与乡村的黄土路形成刺眼的对比。


    紧接着,一个身材极高的年轻男子,弯腰从车内出来,完全站直了身躯。


    那一瞬间,仿佛连村口惯常的尘土和天光都被迫让开了一些。


    男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身量却惊人地挺拔,比旁边魁梧的保镖还要高出些许。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在这灰扑扑的村落背景里,干净清爽得不像真人。他的眉目极其俊朗,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天光下显得深邃明亮,整个人透着一种英气逼人的锐利,却又被周身那股养尊处优的从容气度中和,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肤色是健康的白皙,一看就是从未经过长久风吹日晒。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旧屋、土路,以及不远处那几个呆若木鸡的人影,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为他开门的那名大汉在他站定后,立刻微微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姿笔挺却恭敬,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显然是在执行保护职责。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也同时打开了。


    下来的是两名穿着绿色警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同志,神色严肃,站姿标准。


    接着,后座车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怀里抱着个穿着漂亮洋装的小女孩。


    男人显得精干沉稳,只是此刻眼眶微微发红,正激动地打量着周围既熟悉的一切。


    第166章 建华


    紧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同志,她一手护着丈夫怀里的孩子,气质温婉从容。


    这一行人,无论是那卓尔不群的少年,肃立的公安,还是那对西装革履、抱着打扮如小公主般孩子的夫妇,都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耀眼,让周遭灰扑扑的一切瞬间显得更加黯淡破败。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震慑得凝固了。


    史文彦最先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将妹妹往身后带了带,眉头紧锁,满心戒备与疑惑。


    秦建设则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意,张着嘴,视线粘在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少年身上,脑子一片混沌。


    隔壁孟家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孟瑶瑶探出身,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


    她的头发因在家而随意挽着,当她看清那个被簇拥着的俊朗少年时,整个人猛地怔住,心砰砰砰剧烈跳动个不停,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从少年出色的容貌、昂贵的衣着,扫到那气派的车和恭敬的随从,强烈的光芒在她眼底急剧闪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程焕的目光看也没看孟瑶瑶一眼,神色平静地掠过史文彦和秦建设。


    史文彦他记得,是前世和他一起在黑市倒腾的同路人,算是特殊时期的萍水之交,秦建设就不用说了。


    秦建设只觉得眼前这贵气逼人的少年有些亲切,那眉眼轮廓,隐隐约约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任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将这张透着养尊处优气息的脸,和记忆中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重合起来。


    是城里来的大干部家的孩子?还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自惭形秽,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秦三顺将女儿递到妻子阿琳怀中,他激动地看向眼前排熟悉的的土屋,目光触及门口几个陌生的年轻人时,愣了一下。


    但他归心似箭,也顾不得细看,转身快步走到程焕面前,微微躬身,态度是十二年来养成的习惯性恭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少爷,您看,我...我能回去看看吗?”


    程焕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幅度极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三顺伯自便就是,不用拘礼。”


    秦三顺家的老院子就在村口这排屋子的把头,院子窄小,离正屋很近,院墙低矮,几乎没什么遮挡。


    因此,程焕和秦三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仅几步之遥的秦建设耳朵里。


    “三顺伯”三个字,让秦建设脑子一懵!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再仔细辨认对方激动泛红的面容。


    “你……你……” 秦建设指着秦三顺,舌头都有些打结,声音干涩,“你是石头的三叔?梁爷爷家外出的三儿子?三顺伯?”


    秦三顺归心似箭,乍然听到有人用久违的乡音喊出三顺伯,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定睛看向眼前这个面色黝黑的青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只觉得面生。


    他离开时,村里的娃娃们大多还没长开,十二年光阴,足以让孩童长成面目全非的青年。


    “你是哪家的孩子?” 秦三顺疑惑地问。


    秦建设看着眼前这张有点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结结巴巴地回答:“三、三顺伯,我是秦海家的建设啊!我爷爷叫秦泰,您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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