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是个问题。


    新来的二十个机器人保镖是底子,但还不够。


    得对外再招,招进来的人,还得让他们帮着好好训练,达标了才能用。


    次日,二十个系统安排的保镖陆续来报到,程溯在前厅见了他们。


    个个都是高大魁梧的形象,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外套,站得笔挺。


    “以后按来的顺序,叫程大到程二十。”程溯简单交代,“具体做什么,会再通知你们。”


    “是,家主。”二十人齐声回答。


    程溯没让他们住这里,别墅人多眼杂,这么多仿生人长期住在一起容易引人注意。


    他让钟管家在中环附近住所安置他们,离公司近,平时调度也方便,更不易暴露。


    安排好这些人,程溯照常去了公司。


    一到办公室,他就叫了顾知行等人来开会,会开得短,主要将新增安保服务公司的事情分派得清楚。


    顾知行等人接到新任务后便立即着手督办。


    晚上下班,程溯用过晚餐,正欲转身上楼洗漱,钟管家便脚步轻快地过来禀报:“先生,门外有位自称于兆和的先生求见,说是洪帮的堂主。”


    正准备踏上楼梯的程溯脚步一顿,略一思索,便想起这是永昌楼寿宴,门口那位围着红围巾、殷勤接待的灰衫年轻人。


    他心下明了,大概是为何而来了。


    “请他进来吧。”程溯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区。


    “是。”钟管家应声而去。


    不多时,于兆和便跟在钟管家身后进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深色短打,依旧是那副利落模样,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


    然而,跟在他身后被两个精壮汉子半拖半架进来的那个人,以及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新鲜伤痕的十几号人,却让这客厅的气氛陡然一变。


    被拖进来那人,正是阿水。


    他此刻面如金纸,嘴唇干裂,身上衣服破烂,露出的皮肤上交错着鞭痕与青紫,气息奄奄,几乎是被人架着才勉强站立,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堵路时的嚣张气焰。


    跟着他的一众小弟也个个狼狈,大多鼻青脸肿,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第132章 风波


    雷震东原本在外面,见此阵仗,立刻无声地步入客厅,站到了程溯身侧,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程溯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目光从气息微弱的阿水身上移开,转向笑容不变的于兆和,微微蹙眉:“于堂主,这是……?”


    于兆和上前一步,对着程溯恭敬地拱了拱手,笑容依旧谦和,语气却十分清晰:“程生,打扰了。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前些日子胆大包天,冒犯了您。我们葛三爷知晓后十分震怒,家法处置之后,特意命在下将他们带来,亲自向程生您赔罪。要打要罚,或是还有什么要求,但凭程生您发落。”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阿水等人,那眼神虽带着笑,却让阿水等人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于兆和的话音刚落,那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阿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气力,猛地挣脱了旁边人的手。


    他踉跄两步,几乎是以扑倒的姿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程溯面前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了。


    他仰起那张惨无人色的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声音嘶哑破碎:“程…程生!是…是我阿水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求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要打要罚,随您高兴,只求您…高抬贵手,饶…饶我们一命!”


    他身后那十几个小弟见状,也慌忙跟着跪倒一片,磕头的磕头,求饶的求饶,客厅里顿时一片哀恳之声。


    程溯垂眸看着跪在脚边气息奄奄的阿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就不是嗜血睚眦之人,对方既已受到如此严厉的惩戒,也摆出了任他处置的姿态,他无意再进一步为难。


    程溯抬起眼,目光转向静候一旁的于兆和,道:“于堂主,既然葛三爷已经严厉管教过,他们也已知错,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 他顿了顿,语气稍重,“下不为例。”


    阿水等人闻言,如蒙大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乎瘫软在地,只顾得上连连道谢,看向程溯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于兆和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再次朝程溯拱手,姿态放得更低:“程生大气!兆和代三爷,也代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多谢程生宽宏!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程生休息,实在过意不去,请您千万海涵。”


    程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无碍,我也刚下班不久。”


    于兆和其实有心借着这个机会再多攀谈几句,这位程先生行事作风与他接触过的所有富豪都不同,让人忍不住想探究。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程溯身侧那位如同铁塔般沉默伫立的雷震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方显然并无深谈的意愿,自己也不便过于叨扰。


    于是,他十分识趣地再次躬身:“程生公务繁忙,我等就不多打扰了。今日先行告辞,改日若有机会,再向程生请教。”


    程溯微微颔首:“钟伯,送送于堂主。”


    “是,先生。” 一直候在客厅边缘的钟管家应声上前,对于兆和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兆和又客气地对程溯点了点头,这才示意手下将几乎虚脱的阿水等人架起,一行人如来时般迅速,却又更加安静地退出了客厅,在钟管家的引领下离开了宅邸。


    就在程溯紧锣密鼓筹划安保公司事宜的当口,港城年末却忽然风云骤变。


    星轮公司加价风波,因殖民政府迟迟未有实质干预,终如野火般燎原。


    短短三日,码头聚集抗议的民众已逾两万,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各大报章连日发表社论,言辞激烈,直指当局无能与社会不公。


    而这,仅仅是一连串坏消息的开端。


    金融界率先传来噩耗。


    华资银行龙头之一的恒信银行,股价毫无征兆地暴跌,一日之内被储户提走六分之一的存款,资金链岌岌可危。


    为求生存,恒信银行不得不将半数股权紧急售予英资背景的永丰银行,昔日华资翘楚,转眼沦为英资附庸,引得市场一片哗然,华商圈更感兔死狐悲。


    紧接着,老字号的广德银号因一张百万面额的支票被拒付而轰然倒下,触发连锁挤提风潮。


    银行体系为求自保,纷纷收缩信贷,市面上银根骤紧。


    这股寒流迅速蔓延至实体经济。


    依赖银行贷款的多个地产项目顿时成了烂尾楼,泥瓦未干便已荒芜。


    众多厂商为保住岌岌可危的现金流,开始大规模裁撤薪资较高的老工人,转而以极低的工资雇佣新近抵港、急于谋生的大陆移民。


    基层工人收入锐减,失业阴影笼罩,新旧移民之间亦因生计问题暗生龃龉,怨愤之气在街巷间不断累积发酵。


    港城表面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平静水面之下,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经济的动荡、社情的不稳,使得治安压力陡然增大,街头冲突、盗窃抢劫案件明显增多。


    风暴持续月余,非但未见平息,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程氏集团秘书处的电话铃声几乎未曾间断,听筒那头传来的,多是地产商与银行经理人焦灼寻求资金援手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日,霍家的霍含玉亲自登门,程溯将人请进了会客区,助理适时奉上清茶,轻声退了出去。


    不过月余光景,霍含玉竟似老了十岁,此刻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即便坐姿笔挺,也难掩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与焦虑。


    程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关切。


    霍含玉迎上他的视线,未语先露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程生,霍氏这次栽了大跟头,好几个重要地盘项目资金链全断,铜锣湾那栋新盖到一半的大厦,吊机都停了,成了最大的烂尾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我阿爸……你知道的,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听到消息急火攻心,现在人在养和医院重症室观察,情况不太稳定。”


    程溯神情肃然。霍老爷子是少数几位让程溯真心敬佩的前辈,听闻此讯,他心中也是一沉。


    “霍老先生吉人天相,定会渡过难关。” 程溯安抚道,“霍总,你先稳住。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霍含玉深吸一口气,似乎想从程溯平静的态度中汲取些力量。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显然心思沉重,难以安宁。


    挣扎片刻,他终是抬头,目光直视程溯,里面窘迫与恳切交织:“程生,你我相识多年,我就不绕弯子了,霍氏眼下急需一笔巨款周转,否则不仅前期投入血本无归,诸多项目引发的连锁债务更可能将整个霍氏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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