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溯听着顾知行的汇报,微微颔首。
港城做地产的商人不少,但像程氏这样资本雄厚到可以不计较现金流,多个大型项目同时高速推进、且设计施工标准都力求顶尖的,凤毛麟角。
巨额的前期投入吓退了许多竞争者,也让程氏在某些领域形成了近乎垄断的优势。
几年来,程氏的地产开发难免触及一些原有利益格局,但鲜少遇到真正棘手的官方刁难或帮派寻衅,大家都默契地在程溯划定的金钱开道规则下行事。
顾知行汇报完项目进展,合上文件夹,脸上却露出罕见的为难神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家主,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禀报。”
程溯抬眸,示意他说。
“明天,是洪帮葛三爷的四十岁生辰,洪帮总堂口已经将请柬送到了集团前台和我的办公室还有您的居所。这已经是葛三爷连续第四年亲自发帖邀请您了。”
顾知行顿了顿,继续道,“前三年,您都以公务繁忙或不在港城为由婉拒,未曾出席。据一些渠道反馈,葛三爷对此颇为介怀,认为您未免太不给他面子,让他在几个兄弟面前落了话柄。”
顾知行这些仿生经理人能力卓越,忠诚绝对,但在一些需要高度人情世故和随机应变的场合,却存在程序设定上的局限。
比如,他的机体无法代谢食物酒水,因此从不参与此类应酬,这也使得他无法像人类高管那样,通过私下交际去缓和这类关系。
程溯听完顾知行的话,修长的手指抬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港城这潭水,商业竞争之外,更深处盘踞着复杂难言的帮会势力。
其中又以三大系、四大家最为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渗透到社会的许多角落。
而这当中,洪帮葛三爷,无疑是目前风头最劲、也最难缠的一位。
葛三爷的父亲是当年军统撤到港城的高级人员,带来的班底硬、关系深,属于带着家伙和脑子过来的。
葛三爷作为二代,说是港城帮会的太子也不为过,接手并扩张了父辈的势力,行事作风比父辈更张扬,也更懂得利用新旧规则。
在警方和一些情报机构的档案里,他是挂着号的重点人物,但偏偏又能游走于灰色地带,让人抓不住致命把柄。
程溯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与这些帮会势力有太深的私人牵扯。
生意场上,该支付的保护费、协调费他给得比行情更厚,用钱买便利,这是港城许多生意的潜规则,他并不抗拒,但他本人,绝不轻易出席任何帮会头面人物的私人宴会。
原因很简单,一旦他今天出席了葛三爷的寿宴,明天张龙头嫁女、李坐馆新店开张的请柬就会雪片般飞来。
这些场合,不仅仅是喝酒吃饭那么简单,往往伴随着各种人情绑定、站队暗示,甚至是不情之请的开端。
忙完一天下班后,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中央街市,程溯正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中飞速权衡着如何回绝葛三爷那烫手的请柬。
直接拒绝恐生事端,虚与委蛇又非他所愿……
“吱——!”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程溯猝不及防,身体被惯性带着猛然前倾,又被安全带牢牢勒回椅背。
他蹙眉抬头,尚未开口询问,雷震东和顾云飞还有卫远已如同猎豹般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动作迅捷地开门下车,高大的身躯一左一右挡在了车前。
程溯透过深色的车窗望去,只见车子前方约五六米处,不知何时冒出来十几个姿态散漫的年轻男子,挡住了去路。
他们大多穿着颜色扎眼的衬衫或紧身外套,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梳着夸张的发型,嘴里斜叼着香烟,眼神流里流气地打量着两辆豪车和下来的保镖,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街头混混的气息。
为首一人更是醒目。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极其骚包的粉色印花衬衫,也不怕冷,扣子只扣了下半截,露出脖颈上一条粗金链子。
头发用发蜡塑造成高耸的飞机头,在傍晚的天光下油亮反光,活像一只竖起冠子的大公鸡。
他嘴角歪斜地叼着半截香烟,眯着眼睛,大摇大摆地就要朝车头走来。
顾云飞向前一步,如同铁塔般拦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臂,语气冷硬:“止步。”
那“大公鸡”被拦住,脸上横肉一拧,显然没料到对方敢拦他,伸手就想把顾云飞推开。
可他铆足了劲推过去,顾云飞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自己手臂发麻。
“大公鸡”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恼羞成怒,猛地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扯开嗓子冲着车后座的方向高声喊道:
“程生!洪帮阿水请见!麻烦下车说几句话!”
程溯的手指在车窗控制键上轻轻一点,身旁深色的车窗玻璃无声降下半截,恰好露出他半张沉静的脸。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守在车另一侧的卫远已如鬼魅般迅捷侧移两步,精准地卡在了车窗间的侧前方,身体微侧,形成一个既能遮蔽程溯大部分视线,又能在极端情况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掩护角度,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出武器的预备姿势。
顾云飞收到程溯眼神示意,面无表情地放下了阻拦的手臂,退开半步,但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木水和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跟班。
木水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挑衅似的斜睨了顾云飞一眼,然后才一摇三晃地走近车边。
他凑近车窗,带着烟味和古龙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上车内程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他嚣张的气焰莫名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王霸之气。
他伸出手,从粉色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随意的大红烫金请柬,用两根手指夹着,故意在程溯眼前晃了晃,然后对着车窗内的程溯说道:
“程生,看清楚了!这是我们老大葛三爷的生辰邀请函!三爷看得起你,亲自让我跑这一趟,我们洪帮上下,明日就等着您大驾光临了。”
第126章 动手
那张请柬在他脏兮兮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刺眼。
雷震东和顾云飞的眼神瞬间更加冷肃,卫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车内,程溯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张请柬上过多停留,只是平静地扫过阿水那张嚣张的脸。
他没有说话,车内车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只剩下街市远处隐约的喧嚣和阿水身后跟班们不安分的躁动声。
这份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木水脸上的痞气开始有点挂不住,夹着请柬的手指微微发僵。
终于,程溯开口了,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冰凉的质感:
“请柬,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阿水脸上,“不过,我去不去,什么时候去,怎么去……似乎还轮不到你,用这种方式来请。
说完,程溯关闭了车窗不再看他。
阿水呆愣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对方竟敢如此直接、如此轻蔑地驳斥他。
随即,一股被无视的怒火轰地冲上了头顶!
他可是洪帮葛三爷手下的得力干将,在这一片谁见了不给他水哥几分薄面?这姓程的竟敢……
“艹!”他怒骂一声,血往脸上涌,想也不想就抡起拳头,朝着那扇闭合的车窗砸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碰到玻璃,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斜刺里伸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雷震东动作快得阿水根本没看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臂一发力,阿水整个人就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拎得双脚离地,然后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甩了出去。
“哎呦!”阿水狼狈地摔在几步外的地上,屁股着地,震得尾椎骨生疼,精心打理的飞机头也散了形,粉色衬衫沾满了灰尘。
他身后那十几个原本还在吆五喝六的小弟,看到自家老大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拎起来扔了个屁股墩,一个个都傻了眼,嚣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甚至感觉自己的屁股也跟着隐隐作痛。
“水、水哥!” “老大!” 几个人反应过来,慌忙七手八脚地上前搀扶。
阿水被搀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羞愤交加。
在这么多小弟面前,在街边众目睽睽之下,他水哥的脸算是丢尽了!
而这,全都是因为车里那个姓程的!
“给我上!妈的!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把车给我砸了!” 阿水气得眼睛发红,指着劳斯莱斯和车旁的雷震东、顾云飞、卫远三人,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用暴力找回场子,至于后果……去他妈的后果!
十几个混混听到老大发话,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仗着人多,又想在老大面前表现,还是呼喝着,从怀里、腰后掏出短棍、链条甚至匕首,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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