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溯与亨利、兰维章拿了酒,刚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站定,宴会厅的主灯便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向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


    伴随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今晚的主角赌王之子黄绍祺与其新婚妻子米罗珠宝的千金罗星燕,身着礼服与婚纱,携手缓缓走下楼梯,接受全场宾客的祝福与瞩目。


    黄绍祺面带得体笑容,向四周挥手致意,显得春风得意。


    然而,当程溯看清他的脸时,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亨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诧异:“亨利,你看那位新郎黄绍祺,是不是有点眼熟?如果我没记错,他好像就是我们在港督府晚宴那晚,在后花园花园里……密会另一位女伴的那位先生?”


    亨利闻言,低笑一声在程溯耳边轻声道:“这很正常,程。这些豪门公子哥,有几个身边没几个红颜知己?不过是玩归玩,心里都清楚得很,知道界限在哪里,不会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影响正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含笑接受祝福的新娘罗星燕,“况且,你以为这位罗小姐就全然不知情吗?这种联姻,有时候……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


    程溯一时无语。他并非不懂这些潜规则,只是对这种将婚姻也视为利益筹码的行为,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时,新人敬酒的队伍来到了他们面前。


    黄绍祺端着酒杯,脸上是和煦得体的笑容,目光扫过程溯和亨利时,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港督府花园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程生,福斯特先生,兰少,感谢赏光。”黄绍祺举止从容,向三人举杯,声音温和有礼。


    他身旁的罗星燕也微笑着颔首,她妆容精致,仪态万方,米罗珠宝千金的气度展露无遗,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阴霾或不快。


    “恭喜黄少,罗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程溯压下心头的异样,举起酒杯,说着与其他宾客无异的祝福语。


    亨利和兰维章也紧随其后,送上祝贺。


    晚宴结束后程溯和亨利一同回家,车内,亨利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在私密空间里不再掩饰。


    “程,”他声音里带着沙哑和忧虑,“伊莎这次……被救回来后,状态很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见人,晚上也睡不安稳。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需要时间和耐心的开导。可是……”


    他叹了口气,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洋行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我父亲也受了打击,我实在抽不开身长时间陪在她身边。”


    程溯静静地听着,他能理解亨利的焦灼。


    亲历绑架这种恐怖事件,对一个年轻女孩的冲击是毁灭性的,而家人因现实所迫无法陪伴,更会加深她的无助感。


    等亨利说完,程溯才开口:“亨利,作为朋友,别的方面我可能帮不上太多,但如果你觉得换个环境对福斯特小姐的情绪恢复有帮助的话……”


    他稍作停顿,“我在日落国温莎道有两处庄园,环境清幽,如果福斯特小姐愿意,随时可以过去小住散心。”


    亨利在听到温莎道这个词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脸上的疲惫被惊愕与感激冲淡。


    他看向程溯,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温莎道……程,你是说,靠近温莎堡的那条温莎道?”


    他需要再次确认,因为那个地方的意义非同一般。


    那里毗邻皇家领地,周边庄园不仅仅是昂贵的房产,更代表着一种地位和极其稀缺的资源,绝非单纯有钱就能购入,需要深厚的历史渊源或是得到某种层面的认可。


    即便是福斯特家族在日落国经营数代,也从未有机会在那里置产。


    “是那里。有两处,位置还算清静。”


    听到程溯的轻描淡写,亨利心中的震动更大了。


    两处! 他回想起之前,妹妹伊莎在参加完一次温莎城堡举行的皇家花园派对后,回来就对那条静谧优雅、充满历史厚重感的温莎道念念不忘,曾不止一次缠着父亲,希望能想办法在那里购置一套小小的庄园,哪怕只是偶尔去度个假也好。但父亲动用了一切人脉,得到的答复都是暂无可用或资格审核严格,最终只能作罢。


    他以为程溯的势力主要遍布在美利坚,没想到,他这位朋友,不声不响之间,竟然在日落国那里拥有两座庄园!程溯的背景和能量,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第43章 年关


    腊月二十八,年味儿就跟随着采购年货的人潮,一起涌上了山顶。


    虽不如山下市井那般喧闹,但程家别墅里也难得地热闹起来。


    钟管家带着昌伯,指挥着帮佣们扫尘、贴春联、挂灯笼。


    红艳艳的窗花贴在明净的玻璃上,映着山间翠色,格外醒目。


    “程生,今年的年礼清单您过目一下?”钟良拿着单子找到正在露台晒太阳的程溯。


    程溯大致扫了一眼,无非是些高档海味、名酒和滋补品,用来打点各方关系。“按往常规矩办就好,辛苦你们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各位的年终红包,节假都安排好了吗?”


    钟良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都安排妥了,轮流放假,保证大家都能回家吃上团年饭。多谢程生体恤。”


    到了年三十这天,别墅里安静下来。


    帮佣们大多已放假回家,连钟良和昌伯也被程溯赶回去团圆。


    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程溯、五位轮值的保镖,以及自愿留下来守着的厨师范大芸。


    范大芸性子爽利,做事麻利,早就把别墅当成了半个家,知道程溯爱吃中餐,此刻正系着围裙,在宽敞的厨房里剁肉馅,准备包饺子。


    “程生,您晚上想吃几个菜?白切鸡、发财猪手、清蒸东星斑……我再给您炖个花胶汤,够不够?”


    范大芸隔着厨房窗户,扬着嗓子问在院子里散步的程溯。


    她嗓门亮,这一声喊,连在角落站岗的保镖都似乎微微动了动。


    程溯笑着摆摆手:“范师傅,简单点,别忙活太多,吃不完。”


    “过年嘛,就是要剩才好意头,年年有余呀!”范大芸乐呵呵地回了一句,手下剁馅的节奏更快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广市岸口。


    码头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起重机轰鸣着,将一艘远洋货轮舱内那些覆盖着防水油布、打着精密木框的沉重货物,一箱箱小心翼翼地吊运到岸上。


    这些来自美利坚、代表着当今最先进技术的仪器,对于此时的国内医疗界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广市第一医院的院长周志华带着几位院领导和技术骨干,早已焦急又兴奋地等候在码头指定区域。


    他们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笑容,目光紧紧追随着每一个被吊起的木箱,根据上级下达的通知,这批由爱华商人捐赠的美利坚最新医疗设备中,他们医院成功争取到了一套完整的指标。


    “来了来了!看编号,那个刚写着GZ01标记的箱子就是我们的。”一个眼尖的年轻医生指着缓缓落地的一个大木箱低呼道。


    周院长立刻带头围了上去,急切地搓着手,像是看着自家宝贝儿子一样。


    港务局的徐书记笑着走过来:“周院长,别着急,按流程来,开箱验货,确认无误后才能签字运走。”


    “当然当然!”周院长连连点头,示意带来的工程师上前。


    工人们熟练地用撬棍小心地打开木箱,剥开层层防震泡沫。


    当设备那崭新锃亮、线条流畅的金属机身完全显露出来时,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着的赞叹声。


    “嘶……你看这工艺,这质感!”


    “快看说明书,这是最新型号的监护系统,功能比我们现有的先进了不止一代!”


    周院长戴上白手套,亲自上前,和几位科室主任一起,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设备的每一个角落,核对型号、序列号,确认运输途中没有任何磕碰损伤。


    他们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对未来应用的无限憧憬。


    “完好无损!太好了!”仔细检查完毕后,周院长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郑重地在接收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周,这下你们院可是鸟枪换炮了!”徐书记打趣道,随即指向码头另一片区域,“看到那边没有?也是同一位人爱华商人捐赠的,整整二十辆崭新的吉普车,原本是指定给那个黑省宏河县政府的,今年这个宏河县真实走了大运了。”


    周院长和同事们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排草绿色的吉普车整齐停放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全靠政策支持,还有爱国人士慷慨相助啊!”周院长感慨道,随即转身指挥早已待命多时的医院后勤人员,“快,小心装车!路上一定要稳,直接运回医院设备科,立刻组织安装调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