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效且符合常理的执行力,正是程溯所需要的。
他将具体事务完全放手,自己则得以抽身,思考更宏观的布局。
翌日,随着政府机构开始办公,程氏体系如同上紧了发条般,在合乎规则的框架内高速运转起来。
在顾知行非人的协调与规划能力下,程氏远洋航运公司的注册申请被第一时间递交,各项文件齐备,流程推进得异常顺畅。
与此同时,通过可靠的船舶经纪,数艘船龄适中、吨位合适的二手货轮被迅速锁定,专业的评估与隐秘的购船谈判随即展开,所有步骤都遵循着商业规则,却又快得令同行咋舌。
兰锡武和韩飞则分别带领团队,围绕着葵涌工业园和中环地标项目全力冲刺。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顾先生等五位家族选派的精英到来后,公司的运作效率和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无论是卫衡对工程节点的精准把控与成本核算,沈墨言对复杂资金流的优化调度,陆清远对建筑新材料的引入建议,还是裴永敬对法律风险的提前规避,都让他们在倍感压力的同时,也学到了太多。
他们不再去揣测家主的家族究竟何等庞大,只知道唯有竭尽全力,方能不负信任与机遇。
有了顾知行等五位能力超群的经理人处理具体事务,程溯肩头的重担骤然减轻,难得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精神是前所未有的饱满松弛。
他洗漱完毕,缓步走下楼梯。
昌伯早已候在餐厅外,见到他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程生,早安!早餐准备好喇!”两个手脚麻利的女帮佣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布菜。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一阵阵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正从厨房方向源源不断地飘来,那不是简单的西式早餐或林慧慧擅长的家常小炒所能比拟。
程溯坐下,看着桌上摆开的几样精致粥点和小菜,尚未动筷,目光便略带询问地看向侍立一旁的钟良。
钟良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惭愧的神色,开口道:“程生,是我之前疏忽了。一直以为您习惯西式餐饮,聘请的厨师也以此为主。直到近日观察,才发现您似乎更偏爱中式口味。昨夜我已紧急联络,聘请了几位在港城颇有名声、精通不同菜系的华厨,此刻他们正在厨房试菜。您今日的午餐和往后的膳食,将会以地道的华国菜为主。”
他话语平和,却透着高效的执行力。
他确实感到惭愧,作为管家,竟未能第一时间准确把握主人的饮食偏好,这在他严谨的职业准则里,算是一种失职。
但好在,补救得及时。
他有绝对的自信,没有人能拒绝程生开出的优渥薪金与稳定的工作环境。
程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淡淡的暖意。
他确实从未明言,对于食物,他有着源自灵魂深处对中餐的归属感。
西餐偶尔换换口味尚可,但真正能熨帖肠胃勾起乡愁的,终究是这一口熟悉的味道。
之前不提,只是不愿在这些小事上费神,有什么便吃什么。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钟伯有心了,以后便如此安排吧。”
就在这时,一位帮佣端着一小笼刚出笼的、晶莹剔透的虾饺过来,那香气更是诱人。程溯夹起一个尝了,虾肉鲜甜弹牙,外皮薄而透亮,火候恰到好处。
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眉宇间那细微的舒展和接着又自然伸向下一件的筷子,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第20章 厨师
几位大厨精心烹制的菜肴被逐一送上,程溯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粤菜的清鲜原味、川菜的麻辣劲爽、淮扬菜的刀工精细、鲁菜的浓油赤酱,各有千秋,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他吃得颇为满意,眉宇间带着愉悦。
用餐完毕,钟良便将四位大厨请到了餐厅。
三位男厨师一位女厨师,皆穿着洁白的厨师服。
其中那位气度最为沉稳、年约四十的男子,程溯认出是港城名店陆羽居的掌勺大师傅何师傅。
只是与其他三位略带期待的神情不同,何师傅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纠结。
程溯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中带着好奇:““何师傅,你在陆羽居做得风生水起,名声、薪资想必都不低,为何会愿意来我这里试菜?”
何师傅闻言,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程生谬赞了。实不相瞒,我早年曾欠下钟管家一个不小的人情。昨日钟管家来电,言明程生此处需要华菜厨师,我是为偿还人情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厨房方向,那里还留着刚才烹饪时使用,他在陆羽居都难得一见的顶级食材。
他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手艺人对顶尖食材本能的热爱与渴望:“只是……来了之后,方才见识到程生这里的底蕴。不瞒程生,有些食材,比如那倭国空运的和牛,大陆深山初摘的松茸,乃至欧洲特定庄园产的白露火腿……这些并非光有名气或金钱就能轻易到手,更多是身份与人脉的体现。在陆羽居,纵有名气,许多顶尖货源也是可遇不可求。”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挣扎:“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随心所欲地运用这些顶级食材,探索烹饪的极致,对任何一个厨师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程生,我此刻确实心动了。只是,陆羽居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一时间实在难以抉择。”
程溯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尤其是对于何师傅这样重情义又有追求的手艺人。
他淡然一笑,语气温和而包容:“何师傅不必为难。人情归人情,前程归前程。你能坦诚相告,足见品性。无论你最终如何决定,程某都尊重你的选择。即便你不在此任职,日后我想品尝你的手艺,直接去陆羽居订位便是,绝不会让你难做。”
程溯目光平和地看向剩下三位厨师,示意他们自我介绍。
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带着浓重的粤地口音:“程生,我叫陈福,做了二十几年粤菜,以前在莲香楼做过掌勺,最拿手是煲汤和老火粥,也精通各类海鲜烹制。”
接着是一位身形精干眼神犀利的男子,言简意赅:“程生,我叫李锐,擅长川菜。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位唯一的女厨师身上。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衣着朴素却干净利落,面容带着劳作的风霜,眼神却清亮有神,带着紧张。
她上前一步,道:“程生,我叫范大云,九龙城寨出来的,没什么大酒楼背景,就在九龙那边摆了个炒面摊。”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承蒙阿力看得起,向钟管家推荐了我。我……我没什么学过手艺,就是自己琢磨,街坊邻居捧场,说我的炒粉面锅气足,用料实在。”
钟良在一旁适时地补充,点出了关键:“程生,范师傅虽然经营的是小摊,但在九龙那片口碑极佳。她心善,时常将卖剩的干净吃食分给附近的孤寡老人,很得人心。只是那边环境复杂,摊贩生意难免受些滋扰。”
范大云听到钟良提及她的处境,嘴唇微抿,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之所以迫切想留下,不仅仅是因为钟管家开出的高达每月八百港币的丰厚薪水,更是为了一个安稳的、无需日日担惊受怕的环境。
这个机遇,对她而言,不亚于一步登天。
陈福和李锐虽不如何师傅那般名声在外,但也都是经验丰富、有扎实功底的大厨,对程溯开出的优厚条件和这太平山顶的工作环境极为心动,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神色。
程溯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特别是范大云那份混杂着窘迫与渴望的坚韧。
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直接对钟良道:“这三位师傅都不错,合约就按之前说的定下吧。”
“是,程生。”钟良恭敬应下。
陈福和李锐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范大云更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感激,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微颤:“多谢程生,我一定尽心尽力。”
程溯淡然道:“用心做事即可。”
钟良刚将三位新厨师的事宜安排妥当,门卫的通传便到了。片刻后,钟良回到客厅,向程溯禀报:“程生,福斯特先生到访。”
程溯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点头:“请他到客厅吧。”
他在宽敞雅致的客厅主位坐下,很快,亨利·福斯特便带着热情笑容走了进来。
“程!我亲爱的朋友,希望没有打扰你的悠闲时光。”
亨利熟络地打着招呼,在程溯对面的沙发坐下,眼神却比往常更加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程溯做了个请用的手势,示意佣人上茶,语气平和:“亨利,你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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