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程溯虽然略显苍白但并无明显外伤的脸上逡巡,又扫过他身上那件质地奇怪的衣裳,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血肉之躯。


    这种绝处逢生的状况,超出了老渔民惯常的认知。


    程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迷茫和虚弱,抬手揉了揉额角,苦笑道:“老伯,我叫程溯,不瞒您说,我也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风浪,船翻了,之后的事情,就模模糊糊,像是做了场噩梦。


    “能遇到老伯您,真是我天大的运气。”


    老人听了,眼中的疑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情。


    海上讨生活的人,对风浪和意外有着天然的敬畏与理解。


    他叹了口气:“叫我昌伯得喇。唉,海上揾食,系咁噶啦,阎王面前打滚,你后生,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不再追问,转过身,重新握起船桨,“坐稳啲,就快靠岸了。”


    程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越来越近的港城。


    渔船破旧,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柴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


    码头上人影幢幢,喧嚣声随着海风传来。


    小船缓缓靠向港城的木质码头,空气中咸腥味更重,混杂着鱼获、柴油和汗水的复杂气息。


    船身与码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昌伯利落地系好缆绳,回头见程溯试图起身却又无力地坐回去,眉头皱了起来。


    “后生仔,你唔好勉强,睇你面色都仲系好差。”


    他打量了一下程溯虚软的状态,摇了摇头,“你等等。”


    说完,他转身快步挤进码头嘈杂的人群。


    不多时,昌伯带着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回来了。


    小伙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汗衫,胳膊肌肉虬结,看上去老实憨厚,正好奇的打量程溯。


    “呢个系阿力,力气大,佢背你上去。”昌伯又转头对那小伙子吩咐了几句。


    阿力点点头,走到程溯面前,蹲下身,瓮声瓮气地说:“大佬,得罪啦。”


    他的后背宽阔,汗衫下的肌肉轮廓分明。


    程溯没有逞强,低声道了句“麻烦你了”,便伏了上去。


    阿力<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将他背起,步伐稳健地踏上码头吱呀作响的木地板。


    程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力和结实的肌肉感,与自己这副绵软无力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箱喊着号子穿梭,小贩在兜售着刚上岸的海鲜,夹杂着各种方言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被背着的程溯,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生计。


    昌伯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关照一下。


    穿过拥挤的码头区,脚下的路变成了略显泥泞的土路,两旁是低矮密集的棚屋和旧楼,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般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潮湿霉变的气味。


    程溯伏在阿力背上,疲惫道:“麻烦送我去太平山顶,普乐道8号。”


    走在前面的昌伯停住脚步霍然转身,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太平山顶?普乐道?那是港岛之巅,是云端里的宅邸,传说中连呼吸都带着金钱和权势味道的区域。


    他原先看程溯衣衫气质不像寻常人家,猜他或许是个落难的富家子,却万万没想到,这富竟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太平山顶的别墅,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那里是白人显贵和顶级洋行的专属领地,华人能跻身其间的,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跺跺脚港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这个被他从海里捞上来的年轻人,竟然住在那里?


    昌伯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大半辈子在风浪里颠簸,看多了世态炎凉,他早已练就了一颗平常心,可此刻,这颗心却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


    他这是从海里捞起了一尊金菩萨?


    要发了,这次真的要走大运了。


    背着程溯的阿力,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的脚步都顿住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背上的程溯,结结巴巴地确认:“大、大佬……你话……去山顶?普乐道?”


    那是一个离他码头苦力生活遥不可及的天上世界。


    程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普乐道8号,麻烦你们了。”


    昌伯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热情的笑容,连声应道:“唔麻烦!绝对唔麻烦!阿力,稳阵啲,我哋送程生回家!”


    他连对程溯的称呼都瞬间从“后生仔”变成了恭敬的“程生”。


    他小跑地在前面开道,同时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以最快的方式上山。


    阿力也回过神来,将程溯往上托了托,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仿佛背上负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第3章 美金


    程溯伏在阿力背上,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泥泞的道路,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微微蹙眉。


    这样走去山顶显然不现实。


    他抬眼对前面心神不定的昌伯说道:“昌伯,麻烦您帮我叫一辆的士吧。”


    说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绿色的百元美钞,递了过去。


    那张钞票出现在程溯指间时,昌伯的眼睛都直了。


    一百美金!


    他这样的老渔民,冒着风浪出海,一个月拼死拼活,运气好也不过收入一百多港币,勉强糊口。


    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给孙子孙女买两块便宜的水果糖,都要掂量好久。


    而这张绿色的纸,按照黑市汇率,能换将近六百港币,这几乎是他半年的收入。


    阿力侧过头瞥见那张美钞,壮硕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码头卖力气,收入比昌伯稍好,但一百美元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不愧是住在太平山的人,打个车都给这么多钱。


    昌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张崭新的钞票。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钞票的边缘,生怕弄皱了一角,翻来覆去地看。


    “程生,美金好使,但直接打车怕找不开,的士佬也未必有那么多港币找兑,前面就有找换铺,我去兑开佢?”


    程溯略一颔首:“好。”


    昌伯攥紧钞票,对阿力交代一句,便小跑向码头外围一间挂着兑换牌子的狭窄铺面。


    铺子里烟雾缭绕,一个戴着眼镜的干瘦男人正拨弄着算盘。


    “老板,兑美金。”昌伯将那张崭新的百元美钞递进窗口。


    男人抬起眼皮,接过钞票,对着光仔细查验水印和手感,又瞥了一眼窗外等着的阿力和他背上的程溯,眼神闪了闪。


    “六百二十蚊港纸,兑唔兑?”他报出一个略低于黑市的行价。


    昌伯虽老实,却也知大概行情,正要开口,程溯的声音淡淡传来:“兑吧。”


    昌伯立刻闭嘴。


    男人迅速点出六张百元港币和二十元散钞,推了出来。


    昌伯仔细数过,将钱紧紧攥在手心。


    六百二十港币,他出海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他快步跑回程溯身边:“程生,兑好了,六百二十蚊。”说着就要将钱递还。


    程溯没接:“你留着,叫车。”


    昌伯愣住。


    六百二十港币,扣除车资,剩下的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程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他了?


    昌伯没有推辞,点头将钱塞好,然后冲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昌伯直接抽出一张百元港币递过去,气势很足:“去太平山8号别墅,开稳了,不要让程生不舒服。”


    出租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平稳上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市井喧嚣变为静谧。


    昌伯和阿力紧挨着坐在后座,身体僵硬。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掠过的参天大树、修剪整齐的花园和一栋栋气派非凡的宅邸,这些景象对他们而言,只存在于茶余饭后的传说里。


    司机全神贯注,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连平日里烟瘾犯了想摸烟盒的手都老老实实放着,生怕一丝颠簸惊扰了后座那位程生。


    程溯闭目靠在椅背上,意识却在与系统交流。


    “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跟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回天丸修复肉身损伤的后续虚弱期,正常现象。约需三至五日静养,期间避免剧烈活动,能量补充需跟上。】


    得到答案,程溯心下稍安。


    车子最终在一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前停下。


    门内,一条私人车道通向远处一栋透着维多利亚风情的三层别墅。


    昌伯和阿力搀扶着程溯下车,拿着程溯给的钥匙,手足无措地打开了铁门。


    踏入别墅院落的那一刻,两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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