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头还在公寓里,他如果要交代小崽子的身世,多少会有点少儿不宜,这事不能回家说。


    更重要的是,他还摸不准霍桑对菜头的真实态度,菜头心思敏感,要是隐约感受到自己不被另一个爸爸接纳,会难过的。


    于是他提议:“要不我们开个房吧。”


    霍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开房?


    刚叫了声老公,转头就要开房。


    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飞速在心里压下某种跃跃欲试的念头,稳了稳神,毫不犹豫掉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开什么房,他有现成的蜜月新房。


    “既然辞职了,公寓那边也可以不住了,换个地方宽敞些。”霍桑推开门,带着时元简单转了一圈。


    时元一进来就明白了,这就是霍桑之前提过的、很适合小夫妻住的那套别墅。


    主卧极大,一扇落地格子窗朝向花园,外面花园只与主卧连通,换言之隐私性极好,做什么都没人管。


    窗边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台沿也包着软皮,换言之在这里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磨伤膝盖。


    主卧自带的超大独卫更是离谱,是温泉浴池样式,两面透明玻璃,视野开阔,望出去是大片绿意,适合夫妻二人在此处共浴爱河。


    更不用说开放式厨房操作空间充裕的岛台、下方风光独好的半悬空玻璃楼梯……


    总之,每一个边边角角,都很适合脑补。


    时元的脸噌地红了半边。


    他是来说正事的!霍桑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


    但眼下为了菜头将来的幸福,他暂时不能跟霍桑计较这些,得哄着他点。


    时元盘起一条腿挨着霍桑在沙发上坐下,颇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这套房子的设计师是谁,估计是霍桑亲自授意的,各处空间设计得极其歹毒,屋子里好多镜子,沙发旁边就有一个,不偏不倚照出了他跪坐的姿势,又将他的背影完完整整展示在霍桑眼底。


    霍桑目不转睛。


    这个姿势让时元的衣物紧紧绷在身上,露出紧致的线条,造物主是如此的偏爱这个美人,以至于恨不得将世间最浑圆诱人的东西都送给他……


    时元羞恼地轻咳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哪儿呢!


    霍桑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落向另一面镜子。


    他无所谓,机位多得是。


    时元:“……”


    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正事要紧。


    时元顺势往前挪了挪,膝盖抵着霍桑大腿,肩膀靠着霍桑胸口,软乎乎地粘着他:“师兄……”


    这么近的距离,时元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两人身量的悬殊。他两条腿并拢了,大概也比不上霍桑一条腿的分量,对方大腿肌肉清晰,骨骼之间的力量感像是随时蓄着势,轻轻一收就能把他整个人夹住……


    时元脑子里冒出两年前的某个画面,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腾地烧了起来。


    霍桑定定看着眼前这张浑然不知自己有多诱人的脸,在心里悄悄咬了一句牙。


    他突然发现,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叫师兄比叫老公,似乎更让人血脉贲张。


    这跟叫哥哥有什么区别?


    时元打量着霍桑的神色,蹙了蹙眉。


    怎么没什么反应?


    他一会儿要说的事,必须打足感情牌,把霍桑哄得晕头转向、对即将听到的事实缓不过神来。


    这样霍桑气得要死的时候,才会看在两个人的交情上,放他一马。


    现在这个感情浓度,还远远不够。


    不行,还得再加点料。


    时元咬了咬牙,眼睛一闭,旋身直接挤进霍桑腿间,往他怀里一坐。


    三十六计美人计,拼了!


    时元怕霍桑把他推开,那样就前功尽弃了,于是果断将双臂环上他的腰,死死抱住,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霍桑沉默了。


    准确说,是被迷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时元今天反常到这个地步,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先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霍桑强忍着当场把时元按倒掰开的冲动,尽量克制语气:“你怎么了?”


    时元从霍桑怀里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羞怯地望向他,青涩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娇媚。


    他拉住霍桑的右手,慢慢引他探进衣摆,一路牵到腹部那道横长的疤上:“师兄,你那天问这疤怎么来的,现在我告诉你,这是剖腹产的疤,生菜头时留下的。菜头是我生的,是不是很意外,论文里那种最罕见的男人生子是真的。”


    霍桑盯着时元半天没说话,右手下意识在肚皮上一揉:“……我知道。”


    他喃喃:“我知道男人可以……”


    其实早不疼了。


    但时元的心还是颤了一下,他抿抿嘴唇:“你就不想知道,菜头的爸爸是谁吗?”


    霍桑电光石火间全明白了。


    时元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向他坦白菜头的身世。


    怕他生气,所以提前赏一颗枣,给他一点甜头。


    就在这时,时元忽然勾住他脖子。


    霍桑正出着神,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后倒去,背贴上沙发。时元顺势趴落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脸庞像一朵低垂的花,睫毛轻轻颤着,湿漉漉的眼睛却大着胆子往上瞧。


    纯白和诱惑,奇异地并存在同一张脸上。


    时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声道:“菜头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是他爸爸,亲爸爸。”


    果然如此。


    时元怕他不接受菜头,今天才会主动到这个地步。


    但时元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此时此刻,一个极其卑劣的念头在霍桑脑海里悄然成形。


    他要装不知道。


    霍桑垂眸看向时元:“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不信。”时元美目微嗔,但敢怒不敢言,语气有点心虚,“两年半前咱俩在酒吧,喝酒中药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可能忘了,喝断片儿不知道,但反正就是……就是那样怀上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大见。


    “就是哪样?”霍桑不依不挠。


    “还能哪样,就是那样!你烦不烦。”时元拍了一下霍桑,又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我承认我偷偷生下菜头,这件事是我不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师兄?”


    霍桑冷冷地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气得想把时元掀到床上,好好折腾一顿,让他往后再不敢把这种事瞒着,一声招呼不打,独自回国把孩子生了。


    时元被霍桑这声冷笑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跨上霍桑腰侧,双手撑在他心口:“对不起啊师兄,是我执意要生下菜头的,跟其他人无关。如果不是回英国后重新遇到你,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让菜头出现在你面前,更不图你们家的那些钱。你今天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任你处置,好不好?你不要迁怒菜头。”


    霍桑盯着他,胸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攫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居然会以为他对菜头有意见。


    还想瞒着他一辈子?


    如果菜头不是他的儿子,是别人的儿子,时元也愿意为了孩子,对另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吗?


    霍桑气得肝疼。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时元一顿不可。


    他钳住时元双腿,猛地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


    时元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搭上霍桑手臂。他把脸侧向一边,露出脆弱、白皙、纤细的颈部皮肤,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半点没有要抵抗的意图。


    “那师兄,你……轻一点。”时元抬手慢慢圈上霍桑的肩背,收紧双臂,彻底豁出去了。


    霍桑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一低头,将他狠狠吻住。


    时元没料到霍桑竟然还有这么发狠的一面,之前几次都待他很温柔。


    看来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他的手无力地在霍桑身上游走,忽然在某处停下。


    ……怎么硬硬的。


    他顺手往里摸了摸,从霍桑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什么。


    时元双手按住霍桑肩背,在霍桑狂乱的亲吻中艰难探出一双眼睛,展开纸一看。


    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时元:“……”


    半秒钟后,他怒从心头起:“师!兄!”


    霍桑动作一滞。


    时元趁机从他身下坐起来,把那张报告纸抖得哗哗响,抬眼怒瞪着他,眼眶因为气愤隐约透着一丝红:“好啊你,原来一周前就知道菜头身世了!”


    霍桑抹了把脸,没有说话。


    时元的思路在愤怒里反而越来越清晰,一条线从头捋到尾:“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去做鉴定,你要怀疑菜头是你亲儿子,前提是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所以,两年前那晚的事,你是早就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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