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轻声开口:“宝贝儿……”


    时元本来在嘴里组织了一大串骂人的话,被这一句烫了个干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盯住脚下的泳池壁,装死不回应。


    霍桑声音压着笑:“就这么喜欢奖励我啊?不仅乖乖让亲,还主动投怀送抱。”


    时元整张脸都热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谁让你突然……”他攥住霍桑的手臂,咬着牙,小声地骂,“……突然亲人的。”


    霍桑盯着他:“你心跳好快,是不是喜欢我。”


    “不要胡说!”时元气得想打他,“那是因为我被吓到了!”


    时元忍无可忍,推开霍桑,手脚并用地爬回岸上,站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浴袍扯下来。沾了水的布料沉甸甸地粘在身上,穿着比落水还难受。


    幸好里头还有件衬衫,总算遮住了那道疤。


    霍桑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时元里面居然还穿着衬衣。


    白色的衬衣。


    布料被水浸透了,软软地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像一层半透明的薄雾,领口松松垮垮地垂下去,衣摆吸饱了水显得更长,把那条泳裤衬得若隐若现,随意又好看,是一种时元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风景。


    时元低着头拧袖口,发丝还在滴水,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嘴里小声嘀嘀咕咕:“都怪你。”


    霍桑绅士地把视线移开。


    过了两秒,又毫不客气地很流氓地看了回来。


    这人怎么能穿着衬衣游泳。


    谁教他的。


    怎么才能让他天天穿?


    ==========作者有话说:==========


    时元宝宝以为一件衬衫就能挡得住师兄那流氓到恨不得洞穿过去的炙热目光,还是太天真了


    第38章


    时元低着头, 两只手抓住浴巾往身上拢,喘息慢慢平稳下来。


    缓了一会儿,时元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抬手想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动作稍大,身上那件白衬衣跟着往上带了一截。


    腰腹位置的伤疤就这么露了出来。


    横向的, 切口整齐,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了一度, 若不是衬衣被水浸透,光又恰好从那个角度斜落过来, 几乎不会叫人注意到。


    霍桑的目光即将落下去——


    时元正低头整理浴巾,余光忽然捕捉到霍桑那道视线的方向, 从他抬手到落下, 衣摆重新遮住伤疤, 前后时间不过一秒。


    他的手猛地顿住,心跳漏了半拍。


    刚才他动作很快,霍桑应该没有看清楚吧……


    时元先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不动声色地把浴巾往下拽了拽,把腰腹遮严, 抬起头,尽量漫不经心地看向霍桑:“怎么了, 师兄?”


    好在霍桑面色如常,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搭着的浴袍:“换件衣服,湿着容易着凉。”


    说完他甚至很自觉地把脸扭了过去, 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连眼睛都没多瞟时元一眼。


    时元松了口气, 拿起浴袍,侧过身背对着他,快速换掉了湿透的衬衣。


    然而霍桑只是看起来很正人君子。


    泳池对面的墙上有一面镜子,从水里望过去,角度刚好对上时元。时元不知道,站在霍桑的位置,那面镜子里的画面其实一览无余。


    于是,时元换衣服时,腰腹上那道长长的疤,被还站在水里的霍桑看了个清清楚楚。


    时元换完衣服一走,霍桑从水里出来,微微蹙了下眉,拿起手机给外科医生塞巴斯蒂安发了一条消息:


    【下腹部偏低的位置,有一条十来厘米长的横切伤疤,一般是什么手术留下的?】


    塞巴斯蒂安刚结束一台手术,摘下手套,扫了一眼消息,想也没想打字回复:【剖腹产。】


    霍桑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握稳。


    他心跳得很快,深吸一口气,直接拨了过去:“除了剖腹产,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一个命题成立,不等于其他解释都不存在。


    有这条疤是剖腹产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塞巴斯蒂安骂他:“你职业病犯了吧,问个临床问题还做证明题。”


    “我不是要证明它是什么,”霍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它还能不是什么。”


    他需要的不是求证,而是证伪。


    假设“时元这条疤是剖腹产留下的”这句话成立,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能够推翻这句话的证据。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结果,剩下的,才是真相。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认真想了一下:“有倒也有,盆腔或腹腔的手术,比如良性肿瘤切除之类,位置和切口有时候接近。”


    霍桑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还是存在别的可能。


    他那个假设,尚不能被确认为唯一的真相。


    更何况,菜头的年龄,仍然对不上。


    但无论哪种可能,他都没办法坦然接受。


    做这种手术,时元得吃多少苦?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塞巴斯蒂安起了疑,“你遇到谁身上有这种疤了?”


    “没什么。”霍桑停顿了一下,不想把时元的隐私告诉别人,“有问题再找你。”


    -


    最后两天的小假期很快结束了,时元从意大利海岛回到学校,一头扎进了找实习的事里。


    康桥的校友网络强得离谱,时元运气也好,申请的档口,正好赶上一家伦敦智库集团旗下的内部战略实验室对外开放实习名额。


    这家实验室每年全球招收的实习生是个位数,专做宏观预测与风险模型研究,只面向数学、物理和工程专业,因此门槛也高得叫人望而却步。


    时元天生就是遇强则强的性格,争强好胜的劲一上来,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功接到了offer。


    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要搬去伦敦生活。


    当晚吃饭,时元主动跟霍桑提起这件事。


    霍桑正在给他拆帝王蟹,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家?”


    他脸色算不上好看。


    机关算尽把时元哄进庄园,这才住了没几天,就又要分开了吗。


    更何况,万一时元腹部那道疤真是切肿瘤留下的,他不在时元身边,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


    时元报出实验室的名字,小狗得志道:“它总部在伦敦,我是这批实习生里的第一名,进去就可以独立参与研发重点项目。”


    在听到实验室名字的一瞬间,霍桑原本黑黑的脸色顿时如同奶油般化开了。


    他名下有家量化投资公司,近来恰好在推进与这家实验室的合作谈判。


    “你元哥厉害吧?”时元把脸凑近,一副挑衅的表情,“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嫉妒你元哥?”


    霍桑把拆好的蟹腿放进时元的盘子,声音尽量放平:“嗯,比我厉害。”


    毕竟是学院奖学金一等奖获得者,能不厉害。


    况且这家实验室若与他的公司正式达成合作,负责对接的,很可能就会是时元。但这件事他没打算现在告诉时元,怕时元知道真相就不去了。


    时元低头夹蟹肉,眼角余光扫到霍桑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眯起眼睛质问:“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变态的事?”


    脑子里正在实时上演办公室黄雯的霍桑立刻压住嘴角:“没有。”


    实际上他就是在想特别变态的事。


    在经过胡说八长达两年的熏陶后,霍桑现在已是老吃家大师,脑子里的剧情已经从平平无奇的同居生活,火速发展成上下级办公室play了。


    虽然曾经的他对这类文学嗤之以鼻,现实生活中的老板和员工怎么可能谈得起来?


    看一眼都萎了。


    但现在,他只想将这些全部收集起来,全身心畅游文海认真钻研相关精神。


    时元用“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哼了声,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霍桑跟上去。


    时元以为他是来提反对意见的,见到他就没好气:“又干嘛。”


    这伦敦的实习他是去定了,谁也别想误他前程!


    谁知霍桑十分为他着想:“你在伦敦的住处定了吗?”


    时元看着霍桑诚恳的神情,好像是真的很关心他在伦敦的衣食住行,于是又不太气了,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还没。”


    “我在伦敦有套空着的住宅,环境很好。”霍桑顿了一下,“很适合夫妻同居。”


    时元撇撇嘴:“环境好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通勤方便。”


    霍桑:“……”


    这句话的重点,应该是夫妻同居。


    小笨蛋完全没发现哪儿不对劲。


    霍桑勾了勾唇角,略微调整了一下措辞道:“你想要通勤方便的我也有,不过是单身公寓。”


    时元眼睛一亮,拍手道:“那最好了。”


    霍桑慢悠悠地看着他,眼神有那么一点点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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