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一愣:“你已经吃过了?你偷吃?”


    菜头被抱在怀里,伸手搂住时元脖子,横插一句自己刚学的成语:“是秀色可餐爸爸!”


    时元脸红得彻底,一句话都不敢接,抱着菜头逃也似的溜之大吉。


    一小时后,三人收拾妥当。


    霍桑背上那只半人高的登山包,前面抱着菜头,向寺中僧人道了别,沿着山路下山。


    这两天被霍桑折腾得格外容易脸红的时元,怎么都不愿意和他并排走,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连带着孩子也顾不上管了。


    霍桑只好独自抱着菜头跟在后头。


    路上大多是上山的人,迎面而来,霍桑不停地和往来游客打照面。


    一米九几的身高,五官逆天到近乎完美,怀里还抱着一个长相同样颠倒众生的混血小崽子,背上还背着座小山似的行李,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菜头是个不折不扣的社牛宝宝,一路热情地跟上山的人打招呼:


    “叔叔阿姨注意脚下哦。”


    “爷爷您慢点儿走,上面这段有点陡。”


    “哥哥你饿不饿呀,宝宝包包里有零食可以分你哦。”


    菜头牢牢记着爸爸嫌弃霍桑叔叔带了一堆没用东西的事,打算趁机把这些零食尽快消化干净。


    一路下来,游客们纷纷被这个甜嘴小崽子俘获,争相夸奖,要不是霍桑个头太高让人够不着,菜头恐怕早被捏成一片蔫巴巴的小菜叶了。


    游客们夸菜头一点不讲基本法:“宝贝儿真厉害,这么小就跑来爬山。”


    菜头深得他爸谦虚精神的真传,小脸一本正经:“宝宝不厉害,宝宝有人抱。”


    于是游客们又客气地把霍桑也一并夸进去。


    “哎哟,宝贝跟爸爸长得真像。”


    “父子俩都好看。”


    “爸爸一看就是登山高手,宝贝从小耳濡目染,以后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菜头有点懵。


    欸?


    他爸爸是登山高手哦?怎么宝宝从来不知道。


    菜头没听懂这些话,霍桑却字字句句听得清楚。


    他眉心微微一蹙。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他和菜头长得像了。


    是巧合吗?


    时元没了菜头拖后腿,一路畅行无阻,早早便到了山下。


    半小时后,霍桑抱着菜头终于在山脚跟他汇合。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霍桑问。


    时元这次的假期不长,若不是为了给菜头还愿,他不可能在毕业季这种忙碌阶段还专程跑这一趟。


    时元想了想:“既然菜头都回国了,怎么也得先回一趟海市,跟他爷爷见个面。”


    霍桑:“爷爷?”


    时元:“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贺院长,我贺叔。”


    霍桑点点头,明白了。


    贺院长一路供时元读书长大,这两年时元一个人带孩子,多半也是贺院长在背后帮衬。菜头认他作爷爷,并不奇怪。


    时元把菜头抱过来,语气愉悦:“那就送到这儿吧师兄,你那边事一定也很忙,回英国的票应该早就订好了?你先回去,我过两天再带菜头自己订票飞过去。”


    真好,终于能把这个登徒子打发走了。


    时元此刻的心情简直像久雨初晴,十分明朗。


    霍桑却说:“我包了专机过来,你什么时候走都行。”


    时元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他没辙,只能妥协,让霍桑先跟他一起坐高铁回海市。


    路上,时元给贺静川打了通电话。


    “贺叔,晚上有空吗?菜头回国了,我带他过来看看你。”


    贺静川正在翻看秘书拿来的病历档案,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物,会将病历直接发给他做研判。他虽然已不再管理医院事务,但这些特殊病例还是需要他单独诊治。


    听见时元这话,贺静川停下手里的工作,顿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重点:“谁送菜头回来的?”


    时元最怕贺静川这种敏锐的洞察力,当初他怀孕都是被贺静川一眼看穿的,任何秘密在贺静川眼里都无所遁形。


    “……就是我那同学,之前麻烦他帮忙照看菜头那个。”时元含糊带过。


    贺静川早就知道时元这次回国前,把菜头留在了英国某户人家寄养,心大得很,半点不操心。


    谁能想到,去英国之前,时元还是个开口闭口离不开菜头的爸爸,说什么菜头不在身边他就不放心。结果不到半年,已经放心地把儿子放到了别人家。


    贺静川心里直接有了猜测。


    这人,多半就是菜头另一个爹。虽然时元从没承认过,也肯定不会承认。


    他追问时元:“你那同学现在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回来的?”


    时元顿时寒毛直竖!


    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车厢另一边,霍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侧头瞄了眼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抬肘碰了碰时元,用眼神问他:我形象看起来还算可以吧?


    霍桑忽然生出一种即将要见家长的紧张感,生怕在贺静川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虽说他和时元至今八字都还没一撇。


    时元果然无语地看了霍桑一眼,硬着头皮对着电话含糊其辞:“……差、差不多吧。”


    贺静川把笔帽合上,随手一扔,靠回椅背:“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站在贺静川办公桌旁的秘书大气都不敢出。


    贺院长这股气场一上来,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小元那位同学,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贺院长心尖尖上的两个宝贝头上,自求多福吧。


    时元顿时紧张起来。


    虽说他和霍桑现在确实清白,但他俩真正的关系,其实一点都不清白!


    可若如实告诉贺静川,他和霍桑曾是发生过关系的关系,又不至于这么不清白!也就是介于清白和不清白之间,要清不白!


    于是时元罕见地陷入沉默。


    贺静川:“……”


    霍桑:“……”


    他其实想从良来的,但他觉得贺静川多半不会信了。


    时元被贺静川的沉默和霍桑那双无辜眼神夹击得快疯了。


    他干脆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刻意拉开和霍桑的距离,这才开口:“贺叔你别误会,我跟师兄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别解释。”贺静川淡淡接道。


    “好吧。”时元退而求其次,“但这事跟师兄没关系,他就是顺路帮我把菜头送回来而已。”


    贺静川按住眉心一阵轻揉,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自家“女儿”还没正式过门,胳膊肘就已经开始往外拐的微妙感觉……


    这都还没什么关系呢,就已经开始替对方打掩护了,万一以后真有点什么关系,那还得了?


    就算眼下两人确实清白,但依他对时元的了解,时元被对方吃干抹净,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贺静川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汇成一句“算了”,就让时元把他那个师兄带回来,他亲自把把关。


    挂了电话,时元回到座位,想起刚才霍桑那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受伤的眼神,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试图安慰霍桑:“你不要担心,我们贺叔人很好的。”


    霍桑本来也没怕什么,只是有点紧张。听了时元这话以后,连紧张都没了,满脑子只剩下时元刚才对他的安慰,反复回味。


    要是贺静川此刻在场,怕是要对时元恨铁不成钢。


    这语气,这态度,俨然是把霍桑当成回国来见家长的未来女婿了。


    霍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很柔:“嗯,我相信你。能养出像元元这么出色的孩子,贺院长想必也是位很好的人。”


    时元脸唰地红了。


    说贺叔呢!怎么、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说情话了!


    他赶紧把菜头抱过来挡在中间,假装很忙的样子。


    高铁抵达海市,时元打算先和贺叔吃顿饭,再赶回英国。


    出了车站,时元只看见来接车的贺静川秘书,没见到贺叔本人,左右张望:“贺叔呢?”


    秘书是专门过来解释的。


    贺静川本来准备亲自来接人,谁知临出门前,忽然接到京市一位重要病人委托,需要他马不停蹄赶去抢救。他只好立刻更改行程,直奔京市。


    “救人要紧。”时元表示理解,“既然贺叔不来,那今晚我就自己安排了?”


    秘书点点头:“院长让我接到你们就拍个视频给他报平安,麻烦站近一点。”


    时元抱起菜头,秘书举着手机拍了一段,立刻发给了贺静川。


    视频中,除了时元和菜头,秘书还用了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悄悄把霍桑也框了进去。拍摄技巧之高超,丝毫不逊于贺静川操刀手术的精细程度。


    贺静川正在赶往京市的路上,收到这段视频,心猛地一跳,盯着霍桑那半张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备好了一整套苦口婆心的说辞,准备郑重告诫时元那位师兄,他们家元元毕业以后是要回中国发展的,不可能留在英国,如果接受不了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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