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没料到时元会呛他,顿时气急败坏,正要还嘴,余光扫见旁边牛高马大一拳能拍死十个他的霍桑,已经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顿时气焰泄了大半,讪讪住了口,但又实在不甘心,瞟了一眼菜头,充满恶意地用当地方言骂了一句:“死gay了不起,有本事就自己生别搞代孕。”
时元和菜头都没听懂,他旁边的女友却倏地变了脸色,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怔怔地盯着他。
霍桑把菜头平静地转交给时元,拿起手机,回过身:“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男的心里打了个突,迟疑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霍桑听懂了,旁边的中国人都没反应,这外国人又怎么可能听懂方言?
他定了定神,故意把刚才那句话原样复述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多骂了几句。
霍桑不慌不忙地按停录音,起身一把按住那男的肩膀。
“师兄!”时元倏地站起来,神情紧绷。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人嘴里没什么好话,但他现在更怕霍桑和对方起冲突,万一真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担心我,我有数。”霍桑头也不回,拿起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又对那男的说,“你寻衅滋事,恶意中伤他人,就让警察来管教你。”
山顶景区设有临时派出所,民警来得很快。听完录音,当场把那男的叫到一旁,详详细细地教育了一顿。
霍桑配合警方交涉,把手续处理利落,这才带着时元和菜头离开,继续上路。
时元在后面跟着,眼神有点飘。
师兄好帅。
下午三人不紧不慢地往下翻山,因中午耽搁了些时候,抵达那座小庙时,天色已经向晚。
霍桑这才知道,时元此行是专程来还愿的。
时元静静立在那算不得太恢弘的佛殿前,天色在他背后一点点沉下去。
山腰的暮色来得比平地慢一些。太阳沉下去以后,天没有立刻暗,西边的云被余光浸透,薄薄地染上一层胭脂,化开成半透明的粉橙,一层层铺散在天际。
远山仍是沉沉的青灰,于是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了一种很古老的配色。
霍桑站在廊下,忽然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元最后往功德箱里添了香火钱,转身把菜头从霍桑手里接了过去:“天黑夜路不好走,今晚只能在寺里借宿了。”
“等我一下。”
霍桑放下包,也去请了一炷香,到佛殿前虔诚地许了个愿:
“求佛祖保佑,让我爱的人早点爱上我。如能得偿所愿,愿为佛祖重塑金身。”
他叩首抬头,正撞上一旁站着的僧人,慈眉善目,含笑看他。
僧人轻轻叩响钵盂,一声悠长的佛音涤荡开来,在山谷间回响。
“阿弥陀佛。”僧人向他颔首,“登山原非寻佛处,回首已在愿中行。施主,步步皆因。”
霍桑起身回到时元身边。
“你许什么愿了?”时元好奇。
霍桑低头看他一眼:“保密。”
时元心痒憋不住:“那师傅跟你说什么了,怎么笑眯眯的。”
霍桑只把他答应佛祖还愿的条件告诉了时元,其他一切恕不相告。
时元说:“那你现在开始就把钱准备好吧,这座庙很灵的。”
霍桑看着浑然不知情的时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某天,乡巴佬公爵在手机上刷到视频,发现在中国连猪圈都有空调,遂当作好笑的洋葱新闻分享给老婆看,并一脸信誓旦旦:这是ai。
此时正被没有空调的英区折磨得快疯了的时元:……你笑吧,我笑不出来。
(更坚定了要回国的决心)
第35章
云边还压着半轮夕阳, 三人离开正殿,绕到后面的客堂。
堂内坐着一位僧人,灰色僧衣洗得泛白, 案上摊着登记册和一只旧保温杯。见有人进来,他放下笔,抬头问:“住山, 还是礼佛?”
时元说:“住山,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知客僧点点头, 提笔登记:“只剩一间房了,要挤一挤, 介意吗?”
介意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带着菜头在山里吹夜风, 时元点头答应了。
天已经暗下来, 白天还算有点人烟的寺院渐渐安静, 只剩远处断断续续的木鱼声和偶尔被风吹动的廊下檐铃。
知客僧打着手电,沿着回廊把他们带到寺院最深处,推开了最里头那扇木门。
时元这才明白知客僧说的“挤一挤”是什么意思。
房间布置极其简单,靠墙只有一张一米五的木床,三个人挤一挤倒勉强躺得下, 但霍桑一个人就能横占半张床,睡一起难免有肢体接触。
只能让菜头睡中间了。
知客僧回身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洗浴间在外面, 顺回廊一直走到头, 不会很远。”
时元道了谢, 立刻找出菜头的换洗衣物,把小崽子捞起来去洗澡。
再待下去, 保不准霍桑要问他“你睡里面还是外面”,他只想睡地面!
他毫不怀疑霍桑能把一件对他们直男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 问出极其暧昧的感觉!
然而刚出门,时元就有些后悔了。
山里的廊道连盏灯都没有,天一黑便像是与外头世界彻底断开,四面漏风,不见五指。时元抱着菜头走在其中,只觉阴气往骨缝里钻。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地脑补各种深山古寺偶遇美艳女鬼最后被吸干精血的恐怖故事……
这么一对比,还不如就做个gay,跟师兄挤一张床也不是什么大事。
保不住菊花还能保不住命么,时元绝望地想。
就这么一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走到了回廊尽头的洗浴间,一按开关,灯居然是坏的!
时元原地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就这么搞我!
他摸着黑,带着菜头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只把菜头浑身上下擦得干干净净,自己则是湿了吧唧,一刻都不敢多留,扯着菜头飞速原路折返。
霍桑还在房间里任劳任怨地收拾,把床单被套全部换成了自带的,随身携带的吃食一一摆上桌,甚至用一次性纸餐盘仔细装盘摆好,一应吃穿用品应有尽有。
“这么快就洗完了?”霍桑抖开一张软毯铺上床,回头看了时元一眼。
“嗯……”时元盯着独自忙碌的霍桑,有点不好意思,“你去洗漱吧,剩下这些我来收拾。”
“不急。”霍桑接过菜头,把他团成一团滚进靠墙那侧,菜头陷在软毯里,像落进了一片云里,抱着自己的小脚丫咯咯地笑,在床上拱来拱去。
霍桑让时元在床边坐下,从包里取出两条干净的一次性浴巾,俯身把时元双脚拢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一点一点细细地将水珠擦净。
时元猝不及防被霍桑这么照顾,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绷紧脚尖。
“有了小孩,你就只记得照顾他,谁来照顾你?”霍桑声音略带薄责。
时元小声地回:“我自己会照顾——啊!”
话没说完,霍桑拇指抵上时元脚心,不轻不重地压下去,给他揉了一下筋。
他抬眼,神情平静:“爬山爬累了也能给自己按摩脚心的照顾?”
时元沉默。
他只能承认不行。
霍桑连按摩的手法都很专业,出去专门找人按还得花钱。
脚心慢慢升起一股热流,沿着双腿一路往上,绵绵的、有些酥麻……时元后背猛地一僵,忽然绷直小腿,一脚蹬上霍桑的胸口制止他:“好了,不用按了师兄!”
霍桑看着他面露疑惑。
时元脸颊发红,被烫到似的飞速收回脚,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自己背对霍桑,拉下衣服和被角把自己下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好险差点被发现。
跟师兄共处一室实在是太危险了!
霍桑盯着那道鼓起来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弯眼,起身出门去洗漱。
等他回来,时元和菜头已经躺下了,一大一小紧紧缩在靠墙那侧,给他留出外侧一大片空间。
霍桑不免好笑:“不挤吗。”
“挤挤更暖和!”时元还没睡着,声音闷在被子深处,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霍桑选择不戳穿他。
明明抱着他睡,比什么都暖和。
时元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惊险的一夜,大概就要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明早醒来他还是一条好汉。
时好汉安然睡去,然后在半夜,被尿憋醒了。
他认命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严峻的问题。
第一,他要如何在不惊动外侧霍桑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摸下床。
第二,他要如何在深夜,独自一人穿过那段堪比恐怖片取景地的回廊,去上厕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