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见过霍桑失态的样子,这次只怕是闯了大祸。
德拉主动认错:“你打我吧,哥。”
霍桑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摆了摆手:“不怪你。”
只怪他自己没有早些跟时元摊牌,无论是自己的身份,还是对时元藏了太久的心意。
德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我要是不偷偷跑过来,嫂子就不会误会。嫂子不误会,他就不会一声不响地走。”
霍桑想得却比德拉更深一层,时元提前离开,未必全是误会所致。
要单单只是突然回国,或许是国内出了什么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但他还休了学。
这里面问题就大了。
霍桑回忆起过去几个月与时元相处的种种细节,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然而……
时元的肚子,是不是大了一些?
上次他无意中碰到,并不是很软。
霍桑眼神一顿,冷汗已经悄悄沁了出来。突然这么不告而别,十有八九是身体出了问题!
万一时元得了什么重病……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他无法想象失去时元是什么感受,他承受不了。
霍桑当即托人从学校里问到路嘉豪的联系方式,再辗转打听到资助时元上学的那家私立医院的地址,火速订了最快的一趟航班,第一次踏上了去中国的路。
此时,时元正坐在贺静川的病床边,悉心陪着他。
贺静川的确如秘书所说,没什么大碍,但也的确不能再这样操劳下去了。
时元本以为劝不动贺叔,没想到贺静川主动开了口,说自己打算休息半年,把医院交给秘书和自己的学生打理。
贺静川轻轻拍着时元的手背,安抚地说:“我没事。我不能出事。我还要好好养着,半年后才有最好的状态给你做手术。”
时元眼眶一热,把头靠在贺静川手边,轻轻依偎着他。
贺静川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在郊区半山腰上买了套别墅,依山傍水,很是清静。明天你跟我一起搬过去。”
时元怀孕的事必须保密。成天闷在家里或医院,对他散心不利,搬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更好。
至于医疗条件,贺静川早有安排。他用了三个月时间,在别墅里专门改造出了一间产房,配上最信得过的团队全天候入驻。
贺静川带着时元坐车离开时,霍桑刚抵达医院门口。
医院近来接待了很多外国患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让霍桑按流程办事。
霍桑心跳得厉害。
离时元越近,越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换上一口流利的中文,走到咨询台前:“我想找你们院长。”
咨询台的服务人员愣了一瞬,抬头多看了他两眼。
不看长相光听口音,还以为是个纯正中国人。
咨询台说:“抱歉,院长身体不适,正在休假。”
霍桑:“我等他休假回来。”
咨询台没想到这人这么犟,只好如实告诉他:“院长至少要休假一年,您一年后再来吧。”
霍桑心头一跳。
看咨询台的神情,不像说谎。
如果院长的身体真的差到要休息整整一年,以时元的性子,专程休学回来陪着照顾,完全说得通。
霍桑走出医院,外头突然狂风大作,急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他望着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想着他的时元,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淋到雨。
走得那样悄无声息。
偏偏他又生不起气来,谁让那是他的时元呢。
时元和贺静川一起搬进了郊外别墅。
门外就是青山,山里的溪水清亮潺潺。时元的孕期正好撞上最炎热的夏天,这里的山风和溪水,倒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他喜欢把西瓜和水果搬去溪边冰镇,然后在旁边搭张小桌子,没事练练厨艺。
做出来的饭菜,他自己不吃,贺叔也不吃,家里那些医生护士,更是统统敬而远之。
时元很是挫败。
要是翠花在身边就好了,翠花不挑食,肯定吃。
想起翠花,时元眉眼弯了弯,手不自觉地摸上孕肚,表情跟着柔软下来:“崽,你上头还有个狗儿姐呢。狗儿姐是头胎,你算二胎。”
“你狗儿姐叫翠花,不然就叫你酸菜吧。”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酸菜不行,他爹身上明明香香的,一点都不酸。
时元改了主意:“就叫菜头,菜头听着可爱。”
八月,菜头出生了。
贺静川抱着菜头,走到病床边让时元看:“你儿子长得像你。”
他不让时元抱,怕扯到腹部的剖腹产伤口。
“就算伤口好了,也不能抱太久,容易腱鞘炎。”
时元只好远远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崽子。
贺静川没见过霍桑,他要是见过,就不会说这话了。
菜头乍一看和霍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眼睛还没睁开,万一继承了他那双绿眼珠子,那就真分不清谁是谁了。
时元很不服气。
怎么他在菜头身上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他紧盯着菜头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铆足了劲儿往里找自己的基因。
肤色还是像他的,雪团子似的白。睫毛也像他,又长又翘,根根分明。嘴唇尤其好看,像一朵小蔷薇。就是一只奶乎乎的小团子。
时元看了一会儿,总算放了心。
菜头长得像霍桑,也像自己。
甚至仔细一看,还有点像贺叔。
时元:“……”
崽,你怎么长得人山人海的。
贺静川一向是沉静克制的人,今天却难得情绪外露,看着菜头的眼神藏不住喜欢。
时元说:“贺叔,让菜头认你做爷爷吧。”
贺静川身体微微一僵。
他背过身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抱着小崽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以后菜头就是我孙子,我是菜头爷爷。"
菜头一天天长大,平时很少哭闹,不声不响地躺在婴儿床上,用那双眼睛安静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生了一双翡翠绿眼睛,阳光照进来时,就像深海里浮起的一层浅绿,泛出瑰丽的光芒。
时元盯着他看了半天。
菜头小小年纪,有点<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的气质呢。
==========作者有话说:==========
菜头:请叫我菜总
谢谢大家!
第18章
菜头刚出生一个月,时元常常躺在床上被腹部的创口痛得直掉眼泪。
但他不敢在菜头面前哭,他要做个坚强的爸爸。
于是他就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才偷偷哭。
婴儿床里忽然传来哭声。
时元赶紧别过脸,抬起手背一擦:“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下床冲了瓶奶,菜头不喝,还在哭。
时元又开始检查尿布。
菜头依旧哭。
“闹我呢宝宝。”他肚子扯着疼,抱起菜头坐回床沿,轻吐一口气,想缓一缓。
贺静川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时元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眼圈通红。
孩子哭,时元也在哭:“贺叔,我不会哄。”
贺静川看了两秒,伸手把菜头接过去,轻轻拍了两下。
哭声戛然而止。
贺静川说:“饿了。”
时元举起奶瓶疑惑:“我刚喂过啊。”
贺静川看了一眼:“奶粉没冲开。”
“……”时元低头看向奶瓶,果然结成了一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掌心:“贺叔,我是不是养不好他。”
贺静川失笑:“第一次当父母的人,都这么觉得。”
他伸手逗了逗菜头的鼻尖:“宝宝听话,别闹你爸爸好不好?你爸爸坐月子呢。”
菜头果然就不闹了。
菜头十个月大时,已经学会了喊爸爸。
时元第一次听见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那天他正在厨房做辅食,听见菜头声音,忙擦了手跑出来:“菜头,你刚在喊爸爸?”
菜头坐在泡沫地垫上搭积木,十分淡定地把一块小三角垒到另一块积木上头。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爸爸除外。
菜头一脸严肃:“嗯。”
时元惊喜不已:“我不信,你再叫一次爸爸?”
菜头扶着沙发边缘站起来,刚学会走路,晃晃悠悠朝时元走过来,啪叽一声摔进他怀里:“爸爸。”
时元一把抱住他,连称呼都改了:“菜总真宠我!”
他儿子是天才吧。
时元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菜头多添了几道菜。
家里只有菜头不嫌弃他的厨艺,还吃得喷香,时元受打击已久,终于在菜头这里找回了一点面子。
“菜总,爸爸爱你。”时元忍不住捧起菜头的小脸蛋,狠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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