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满腔的妒意在时元朝他走来的瞬间消失无踪。
烛火把时元照得很好看。黑色学术袍衬着他冷白的肤色,他站在那片昏黄的光里,有一种过于安静的漂亮。
霍桑看了他几秒。
忽然抬手,替他把领结轻轻整理了一下。
“晚宴快开始了,要跟我坐一起吗?”霍桑柔声问。
时元脸都要红炸了——被霍桑气的。
咱俩不是死对头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装什么装。
教授们已经陆续入席,在高桌上落定。
时元只好气呼呼地在霍桑身侧坐下。
等待晚宴正式开始前,时元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打算研究一下今晚开出来的菜单盲盒,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万一端上来什么他克化不了的东西,好歹有个准备。
就在这时,有人用普通话喊了他一声。
“时元学长!”
时元转头。
一个面孔白净、眉眼含笑的男生朝着他走来,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步伐里带着一股不多不少的谦逊。
时元的手停了一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真的是时元学长啊!”男生走到跟前,笑容明朗,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时元对他有点印象。高中学弟,比他低两届,半年前为了申请康桥,主动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问了不少问题。
不过时元对他的观感不太好。半年前聊天时,他就觉得这人言行之间,总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嘉豪感。
学弟在时元对面落了座,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霍桑身上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神情开口:“时元学长,这位是……”
时元不想说话,尽量简短介绍:“本院师兄。”
霍桑正在低头翻看酒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并不理会。
毫无价值的社交,不值得他上心。
是了!就是这种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样子,这才是时元熟悉的那个霍桑!
时元终于觉得舒服了。
学弟却并不觉得尴尬,脆生生地同霍桑打招呼:"霍师兄好。"
时元:“……?”
明明就认识你还来问我!
学弟将普通话切换成流利的英文,笑容无比甜美:“霍师兄,我是隔壁学院的新生,叫路嘉豪,和时元学长是同乡,老家就差两条街。”
霍桑翻酒单的手顿了一下。
同乡。
他抬起眼,往时元方向看了一眼,见时元没有开口否认,霍桑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路同学。”
时元又觉得不太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元宝,你就是走在路上会把同行朋友挤到无路可走的那种人吗
第9章
高桌上,教授们正在用拉丁文念诵祝祷词,伴随着铃声,侍者开始为学生们上前菜。
路嘉豪看一眼霍桑,笑着说:“霍师兄看起来和我们学长关系很好呢。”
时元差点当场把餐前面包吐出来。
好浓一股茶香味,今晚回去龙井都不用泡了。
“真羡慕。”路嘉豪垂下眼,“学长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身边都没什么朋友。”
时元脸色终于变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嘉豪却像没察觉一样,继续轻声细语:“我们这些高中校友都知道,时元学长以前很辛苦的,他很小时候父母就出车祸去世了,来英国读书的钱……据说是国内一位很厉害的院长资助的。”
父母车祸双亡?
霍桑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时元平时那么活泼开朗,居然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吗?
霍桑默默捂上胸口,觉得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路嘉豪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
旁边有人好奇问:“院长?”
“嗯。”路嘉豪笑得无害,“我们当地特别有名的私立医院院长。那位院长嘛,年纪比时元师兄大了整整两轮,条件很好,好像对时元师兄特别照顾。”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拖长尾音。
“那位院长这些年一直单身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时元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淡淡,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真的懒得理。
霍桑的眉头却微不可见地拢起来。
那双翡翠色眼睛冷下来时,压迫感极重。
他直视路嘉豪:“你想表达什么?”
路嘉豪一僵,立刻露出无辜表情:“啊?没有,我就是觉得学长很幸运,遇见了贵人。”
霍桑看着他,没说话。
长桌另一侧原本还在聊天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时元忽然有点反胃。
那种恶心感猛地翻上来,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立马捂住嘴。
路嘉豪却误会了。
他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学长……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时元:“……”
你特么知道就好。
但他现在没力气说话。
胃里翻腾得厉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脚尖无意间碰到了霍桑的小腿。
霍桑一愣。
他立马会意,下一秒他的腿毫不犹豫地贴了回来,隔着西裤布料,很轻地蹭了时元小腿一下以示安抚。
时元的脚刚收了一半,僵在了原地。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霍桑。
这是在干什么!
时元发觉脸烫得厉害,赶紧想喝一口酒稳稳心神。
然而胃里的翻涌感在这个时候突然往上猛冲了一下,来得又急又猛,时元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扣住了杯沿。
卧槽又来了。
绝不能在路嘉豪这个大绿茶面前吐!
时元当机立断,侧过身双手环上霍桑的手臂,把脸埋进他肩膀,不动了。
全场学生整整安静了三秒。
路嘉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本来有什么话刚到嘴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按了暂停。
霍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用柔得不能再柔的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时元胃难受得厉害,声音闷闷的:“没你做的好吃……”
霍桑:“嗯?”
时元闭着眼,额头蹭着他肩颈,呼吸很轻:“不想吃了。”
霍桑脑袋嗡的一下,克制住心底滔天的情绪,低头看了时元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时元手里抽出来,改为环上他的腰,掌心不轻不重地贴住他后腰。
“好了,”他轻声哄,“不好吃就不吃,回家给你重新做。”
他抬起头,扫了路嘉豪一眼。
就这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言语。路嘉豪笑容也维持不住了,狼狈地错开了视线。
“我们走。”霍桑说。
时元跟着霍桑走出门廊,夜风一扑上来,他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和霍桑拉开距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虽然师兄人很坏,但不得不说,刚才师兄给他撑腰、给路嘉豪甩脸色的态度,确实讨好到他了。
所以他刚一推开霍桑,就有点后悔。
觉得反应太大,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赶紧补救,卖好地开口:“师兄,我跟院长的关系,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霍桑死对头,才不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做人就是要一个污点都不能有。
霍桑压根没想到时元会主动跟他解释,看着他一副急于撇清绯闻的小男友模样,忍不住轻轻扬了下嘴角:“哦?那是怎样?”
“……?”时元略有一丝迷惑。
好像哪里出了错但又不知错在哪里。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当年我父母出车祸,我也在车上,只是命大,送到医院活下来了。给我做手术的就是院长。不信你看,我后脑勺上现在还有道疤呢。”
说着他扒开后衣领,偏过头凑到霍桑面前。
霍桑先看见的是时元细白的后颈,修长,干净,然后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最后才想起去看那道旧疤。
但时元已经重新理好衣服,又把那道疤给遮住了。
他抬起头继续说:“院长看我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觉得我可怜,后来就时不时照顾我。我读书的钱确实是他资助的,但以后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他。”
绝不是被包养的金钱关系!
霍桑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沉。
原来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珍宝,不仅是没有双亲,甚至就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亲戚都没有吗。
这么多年,都不知时元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
霍桑眼眶微微发热。
时元观察着他神色,猛然一惊。
卧槽死对头怒了!
眼睛都气红了!
时元稍加思索,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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