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伊希斯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无措,他无意识的摇晃着脑袋,细眉蹙着用信赖期颐的目光看向对方。
分明是农场主询问他,他却希望农场主不要再为难他,给予他一个答案。
这怎么可能呢?
尤瑞摩挲着伊希斯的碎发,从额前捋到耳后,在下颚的位置捻了捻。
旋即,就像是捻起一朵花般退了开来,靠在门槛上以一种古怪的目光凝着他:“伊希斯,你不能问我。”
你不能一直不知道。
无论是假装还是真的,总有一天你会没办法再稀里糊涂下去。
伊希斯依旧懵懵,他眨巴着眼睛,下意识的跟着农场主的脚步往房子里走。
“尤瑞先生……”
他脚步一顿,忍不住摸了摸被男人捻过的发尾,细细的发丝搔弄过掌心,总是痒的。
痒得人心痒难耐。
男人从厨房里拿出两个杯子,手里是气泡水和樱桃可乐:“喝哪个?”
“樱桃可乐!”
伊希斯飞速回答,加快脚步跟了过去,傻乎乎的跟着男人从厨房亦步亦趋转到客厅。
小房子比教堂外仓库改的小阁楼方便得多,也明亮的多,装潢还延续着上个主人的老旧风格,花花绿绿的墙纸黯然的粘着在墙上。
尤瑞一脚将卷起的地毯踢开,饮料倒进杯子里,将冰块晕成了漂亮的深色。
“尤瑞先生为什么会住到教堂外呢?”伊希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看呀,在这间小房子里,农场主先生甚至随时能从冰箱里铲出两杯冰块。
而那间仓库,如果上面的空间算是阁楼的话,它简直简陋到哪怕是贫穷的农场主都觉得有点可怜了。
尤瑞挑起眼睛,如狼一般危险深邃的眼睛一瞬将他捕获。
男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那里……我已经买下来了。”
话语稍微一顿,尤瑞目光掠过伊希斯,投递到整间屋子。
屋子没有修改过的痕迹,还保持着中介出手时修缮出来的整洁,样板房一样有着很多好看但不必要的装饰与功能。
尤瑞在这里住得不多。
“我不会住在这里。”
这是农场名下地皮上的资产之一,是他被辞退后的补偿。
他不着调的上司就这样把一大堆田丢给他,告诉他:“就这样吧,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或许不着调的上司并没有其他意思,或许是他过于多疑。
但是多疑让他比其他同事活得多,他的工作需要这份多疑。
事实上,尤瑞并不只是买下了一间仓库,还有其他几间房子,间隔二三十公里的距离,更换好几个名义上的拥有者。
仓库只是离伊希斯最近的一间。
毫无疑问,男人并不怕简陋。
他沉默寡言,粗糙的手指和结实的肌肉证明他极有耐心,极善忍耐,并且意志力极强,如同一只擅长蛰伏的大型犬,哪怕没有任何人生乐趣也不会因此滋生出任何怨愤。
但伊希斯不是,落了难的夜莺依旧是国王的夜莺。
他在阁楼的床上永远垫着几层软垫,漂亮的花边枕头堆满了床头,桌面的花瓶永远插着鲜花……
他美丽、慷慨、宽容又温柔。
尤瑞,不,应该是所有人,哪怕是爱神都会不自觉的眷顾他。
“我会卖掉这里。”尤瑞抵着尖牙,一字一句咬钉嚼铁的说:“早晚。”
早晚,他会得到“夜莺”。
早晚,他会解决掉那些喋喋不休要他工作的资本家。
卖掉?
农场主先生……要离开这里吗?
伊希斯怔怔的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就像他突然从小镇居民的口中得知新来了一位农场主,今天他突然从农场主话里意识到,农场主早晚会卖掉农场离开这里。
人类总是这样多变的。
他们不会永远留在原地,哪怕是老神父也会在即将死亡之前离开去新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日子。
伊希斯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不是这样的。
伊希斯脑子空白,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这样的,你会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等我。
“……”
这样理直气壮的想法甚至让伊希斯感到震惊,他一下子怔住了,好像看到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低声向他保证:
“我会在这里等你。”
“伊希斯。”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下巴,伊希斯下意识睁圆了眼睛,幻想变成真人,那张脸靠得很近,近距离的与他呼吸交缠,缠绵得令人着迷。
男人嗓音沙哑,声色俱厉的冷声质问:“你在看着我想谁?”
你的眼睛在看着谁?
第25章 二十五只小魅魔
伊希斯被吓了一跳, 那一瞬恍惚的意向瞬间如轻飘飘的云彩一般飘散了。
他惶惶摇头,半是迷茫半是迟疑的看着男人,眼睫颤抖着, 连带着表情也跟着可怜起来。
“没有、没有谁。”
撒谎。
男人身形不动,依旧低着头扼住青年的下颚, 柔软的腮肉被他按下去两边小坑, 两个人近在咫尺, 恍惚连眼睫都能数清。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深深浅浅, 几乎要将伊希斯扒光般扫过每一处,许久才慢慢放开手。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伊希斯不免感到委屈, 他忍不住扁扁嘴巴,小幅度的抽了抽鼻子, 将脸埋进水杯后。
扁扁的捧着水杯, 扁扁的喝水, 没有发火, 只是闷着脾气,故意不理坏脾气农场主。
尤瑞哑然,低头拨了拨小神父的发尾, 小神父挪挪屁股, 很有脾气的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尤瑞坐下来, 他就接着挪,直到被堵在沙发的角落,伊希斯依旧软绵绵的。
反而是一向很有耐心的尤瑞坐不住了,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伊希斯回答:“我宽恕你。”
这可不是宽恕的模样。
尤瑞哑口无言, 从来耐心十足的男人一下子无法忍耐。
他想将逃跑的小神父抓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不再这样发脾气。
但很明显,这样会让小神父变得更加气鼓鼓的。
气鼓鼓的小羊,好像也发不出什么脾气。
小羊都是这样,笨笨的慢慢的,除了拿脑袋拱人很丝滑,一点都不聪明。
伊希斯可不知道男人在说自己笨,作为神父他无疑要慷慨宽容,他憋着气,努力保持着神父的风度,稳重斯文。
具体就是目不斜视、矜持端庄,把自己塑成白瓷像般宝相庄严。
果不其然,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父只要稍稍露出严苛的一面,农场主先生就已经慌张得不成样子了。
伊希斯偷偷睨了男人一眼,小幅度的翘起嘴角,记得自己的目的连忙又压了压笑弧。
“我要走了,先生。”
“我该怎么道歉?”
两个人的话同一时间脱口而出,尤瑞目光深深,长腿一伸,完全拦在了神父身前。
倘若伊希斯要离开,他需要越过男人的长腿,或许他会绊倒摔进不该摔进的地方?
“神父。”尤瑞缓缓开口,鞋子轻轻蹭开神父整洁的西裤,露出漂亮的白袜。
“你还不能走。”
他说:“我还没有向你告罪。”
神父漂亮的黑色皮鞋安安静静的靠在一起,上面的裤脚却被人为刻意撩拨。
甚至皮肤都没有丝毫的接触,只是撩拨般慢慢堆起裤脚,却比直接接触更加令人心痒,更加意味深长。
伊希斯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睫慌乱的颤抖着,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庄严的面容。
“请……”请不要这样?
他哽了哽,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言辞来制止。
农场主冷淡俊美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他像是无意的,或许只是想拦住他离开。
可伊希斯依旧因为这个行为而感到过电般的酥意,像是那摇晃的布料也跟着摩挲过他的心口,激生出莫名的渴.望,渐渐躁动不安。
他张开嘴,口舌却像是被蛇怪缠绕般,不知该吐出什么样的言辞。
或许农场主是无辜的。
尤瑞微微笑了起来,俊美的脸靠得很近:“伊希斯,”
常常淡漠的人突然发笑是一件十分动人的事,他的神情开始细微变化,眉眼与唇角的弧度都不一样。
伊希斯忍不住屏住呼吸,仔细听他说话。
他慢吞吞的说:“我向你告罪,我认为你看着我,想着别人。”
“你看着我,想到了谁?”
他歪过头,明明刚才还哑口无言,可伊希斯气势一弱,他就精准的拿捏住了小神父。
被这么控诉着,伊希斯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急急忙忙摇晃着脑袋,连连跟尤瑞道歉。
尤瑞沉默几息,淡淡问:“你在想谁?”
两个人的地位一下子颠倒过来,手足无措的信徒一下子翻身做主,而高高在上的神父却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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