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年轻的面孔,伊希斯还没认出对方是谁,又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大声呵斥他们:“狗屎!”并且狠狠比了个中指。
“啊!”
越野车直直的撞了上去,伊希斯吓了一跳,然而性能好到离谱的越野车甚至只是上下颠簸一下,“面不改色”的蹭着对方的车门过去,随着加速一把将逼停的皮卡甩在后面。
“那是附近的飞车客。”
尤瑞轻描淡写的解释一句,动作轻松的坐回原位,因为小神父对安全的在意老老实实系安全带,随手从手边的小箱子拿出一盒糖果。
是薄荷味的。
他给伊希斯递糖的动作一顿,又打开箱子翻找了一下。
车里是不可能有草莓、苹果这些受人喜欢的味道,只有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里面的怪味糖,大概是买东西的赠品吧。
尤瑞面不改色的递过去:“彩虹糖,吃吗?”
“飞车客?”老实神父还有点惊魂未定,他捂着胸口,下意识的透过车镜往后看。
那一下不轻,皮卡被逼停后滚滚黑烟冒了出来,皮卡停在路边,像是一堆废铁被他们越抛越远。
“一些小混混组的小团体。”尤瑞无意跟伊希斯细说这个团体的恶劣,他看伊希斯面露困惑,解释:“大概是因为利安尼,他原先是飞车客。”
利安尼是莉莉安的弟弟,他今年才十七岁,因为打架从学校退学后就加入了飞车客,让家里非常头疼。
但有一次这些飞车客当着尤瑞的面用皮卡撞倒了农场大片的围栏,撞倒牛棚后转身就走。
尤瑞给了他们一点厉害瞧瞧,顺便征用了这群免费劳动力把快要坏掉的围栏换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莉莉安他们家宁愿不要钱也要把弟弟送到尤瑞这里做工,但是这无疑会惹恼这群飞车客。
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能来吓他的小夜莺。
坚硬的薄荷糖在男人的牙齿间“咯吱咯吱”作响,发出极为恐怖的咀嚼声。
尤瑞面无表情,大手捞过伊希斯的下颚,将雪腮掐成一团掰向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伊希斯。”
男人的手劲极大,伊希斯只感觉自己被迫嘟起嘴巴,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小脑袋点得飞快,懵懵的眨巴眨巴眼睛,刚才的害怕似乎也被男人深邃的目光吸走了。
尤瑞的淡定无疑影响了他,他也慢慢淡定下来,心脏却似乎“噗通噗通”跳的更快了。
他一时间像是舌头离家出走了,好半天才找回来,揉着腮帮子忍不住偏过头,车子也慢慢在路边停住。
“尤瑞先生。”
伊希斯解开安全带,跪坐在座椅上,狭窄的空间令他只能低下头,跪在尤瑞面前。
整洁的衣服因此褶皱出痕迹,原本宽松的教服似乎也因此紧绷着,极为吸引人的夺取着目光。
尤瑞张开手,手掌顺着伊希斯的腰侧划过,他望着伊希斯,慢慢开口:“你要向我告罪?”
“像一位信徒,向他的神明告罪?”
“神明”两个字,尤瑞咬得很重。
这个词往往包含了信任与权力,上位者和下位者,掌控与服从……
如狼一般危险的男人舔舐着尖牙,贪婪的审视着自己的猎物,似乎透过那漂亮的黑袍看到了下面甜美的骨血。
你要向我诉说什么罪过?
伊希斯一时无言,他双手在胸□□叠,细眉似蹙似展的露出一个极为惹人怜爱的表情,好半天他才羞愧的低下头。
“是的,先生,我要向你告罪。”
“你做错了什么?”尤瑞问。
“很多,我不知道。”伊希斯闭上眼面上铺满羞耻,整齐的长发在肩膀上摇摇欲坠,和他眼尾的眼泪一样不停的发颤。
“先生,我……”他哽了哽,接着说道:“我在帮伍德先生追求莉莉安。”
“她喜欢你,或许你也喜欢她,我不应该这样做,我……”
我对你做了恋人才可以做的事,夺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
神父应该诚实、节制、守信,我却不敢坦白告诉你这些。
“我应该怎么做?”
伊希斯眼睫颤抖着,终于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明明他才是应该高高在上等待着信徒祈求,他才是掌握尤瑞情绪的那个人。
此刻,他却像一只普通的鸟雀,懵懂的羔羊,睁着无辜的眼睛等待着审判。
“伊希斯。”
男人的大手慢慢摩挲过他的侧脸,他偏过头,把脸埋进男人温暖的掌心,几乎将自己送到了尤瑞的手中。
只要尤瑞想,他可以随时扼住小神父纤细的脖子,令他发出濒死的声音。
这并不难。
这样满脸天真、满脸信赖的看着他的小夜莺,只会被猎人捉进笼子里,被迫夜夜歌唱。
“伊希斯。”男人又喟叹着,低哑的嗓音性感危险,他慢慢说:“你不应该这样,跪在我的面前。”
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伊希斯困惑的抬起头,紧接着男人的大手滑到他的后颈,随着语句慢慢收紧指骨:“这件事,没有关系的。”
“我并不喜欢莉莉安。”
“我喜欢神父的性别。”
喜欢……我?伊希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男性。
神明并不阻止同性相恋,这在地狱更是稀松平常。
可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意味,粗粝的手指把玩着伊希斯的脖颈,辗转碾动着伊希斯锁骨下方的小痣。
伊希斯脊骨发颤,古怪的麻意顺着尾椎飞速的流窜过全身,随着男人的话一下一下抽搐着,最后更是软倒在男人怀里。
尤瑞哑声说:“座椅下面有一瓶红酒。”
伊希斯茫然的看着他,男人赫然笑了,身上带着甜果发酵后的气息,“一起喝一杯吧。”
知道了别人的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尤瑞意味深长的望着伊希斯,指示他伸手从自己腿间摸出红酒与酒杯。
没有水,他让伊希斯将自己贴身的衬衫抽出来擦拭杯子。
伊希斯乖乖照做,将整齐的教服扯得乱七八糟,扯出最白净的里衣。
在神话里酒往往有很多的寓意,暗示、欢愉与生育,而红酒则多了一层救赎的意味。
人们在神前饮用红酒,往往代表着宽恕。
“你宽恕我了吗?先生。”
伊希斯期待的看着他。
尤瑞给他倒了半杯红酒,酒杯似乎还沾染着伊希斯身上的气味,幽幽的汐香和醉醺醺的酒水混杂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答非所问:
“请宽恕我。”
尤瑞并不信神,他只是为了讨取神父的喜爱才假意信仰爱神。
但他确实需要向爱神祈求宽恕。
——他要拐走爱神最喜爱的神父。
红酒杯触碰在一起,发出“哒”清脆的声音,杯沿流转着别样的光色,映在摇晃的红酒上,齐齐映出两人的身影。
伊希斯胸前的十字架摇晃着,漂亮的粉宝石镶嵌在玫瑰花的中心,像是一双粉色的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一起饮下欢愉的夜宴之酒。
美酒与罪恶一起,在推杯换盏间咽进身体,咽进空空的胃部,任由胃酸与酒精发酵成醺醺然的醉意。
伊希斯原本并不容易喝醉,他是个小酒鬼,上一次独自喝掉了农场主三瓶红酒。
但这一杯下肚,他的脑子却迷迷糊糊的晕眩起来,仿佛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尤瑞、尤瑞先生……”
伊希斯近乎脱力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他想要爬起来,两只手抓挠着,几次三番从男人身上掉落,只留下细微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痕迹。
男人推开车门走下去,他也跟着倒在了副驾驶,扑进一片暖烘烘的温度中。
副驾驶的车门关上,驾驶座的又打开,尤瑞将伊希斯从里面抱下来,塞进副驾驶上。
这一系列行为甚至没有让醉过头的小神父清醒,反而更加迷糊的蜷缩成一团,完全把自己蜷缩进男人的外套里。
就算现在把他带去卖掉,他都不会发现。
尤瑞偏过头凝视着从外套露出的灿灿金发,深沉的黑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他思考着,判断这不合时宜的“天赐良机”。
衣料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音,尤瑞回神,看到小神父晕乎乎的露出半张小脸,透红的醉意在眼底勾勒。
分明意识不清,却又非要伸手摸索到男人的袖口,确认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才心满意足的翘起嘴巴,放心睡了过去。
越野车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终于启动发动机,留下一地醉醺醺的酒液。
黑标的葡萄酒瓶掉在垃圾桶里,彻底被人摒弃。
伊希斯醉得不深,越野车才停到能看见疗养院大门的位置,他就迷迷糊糊抱着外套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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