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殿下是状似无情却有情,那位是状似有情却无情,分明就很像是兄弟。”


    我:“……然后呢?”


    小五:“没有然后了,我哪听得懂这种话呀,装深沉笑笑就过去了呗。”


    我:“……”


    我忽然觉得白柳能对辛潜评价那么高,说不定是有一部分“他乡遇故知”的心理因素导致的。


    毕竟在酆都这个十鬼九文盲的地方,辛潜这种文化程度的确实罕见。


    更何况在辛潜醒来之前,他大概已经度过了几千年没一个鬼懂他的日子,可以说是吊桥效应拉满了。


    小五看着我无语的眼神,挠了挠头:“哎呀他天天这样,我一大把年纪了哪有空思考他在伤春悲秋什么,我一直在用殿下的事迹宽慰他不要太执念过去,还不够给面子么!”


    我抓住了重点:“你用辛潜的事迹宽慰他?”


    小五点点头:“对啊,殿下没醒时他还不信呢。”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按照辛潜的性子,绝对不会主动和人提自己之前的事,白柳到底是怎么对他的过往产生兴趣的。


    原来是小五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夫人我咋觉得你的眼神有点渗人呢……”


    “你知道为什么话本里,反派见不到正派好过吗?”


    小五:“……为什么?”


    我:“因为吃的苦多了,看见别人幸福不仅不会流泪,还会愤恨。”


    小五:“……”


    不准备再和他聊了,作为对他的惩罚,我决定今天让他一个人工作,转身走了。


    要不怎么说我和辛潜心有灵犀呢。


    我一回去,就看到院子里那棵扶桑树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树桩,辛潜悠闲地坐在树桩上抱着一块木头用短刀雕,那木头的形状已初具雏形,他应当是打算雕一把古琴,再结合周围的一地碎枝来看,不难得出——辛潜把树砍了。


    我走到他身边,玩笑着道:“终于准备斩断过往向前看了?”


    辛潜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困在过往里过?”


    “呵。”我屈指敲敲琴额,“你知道我最近天天看你看这棵树有多不爽吗?”


    我望着辛潜的眼睛:“你应该看我。”


    辛潜的睫羽轻扇,低声应道:“……嗯。”


    “不许卖可怜。”


    为了防止他一卖惨我就心软,我趁热打铁道:“为什么老是盯着这棵树看?”


    辛潜顿了顿,道:“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辛潜极轻地笑了下,“就是会莫名地陷入一种情绪里面,但具体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所以趁今天心情还可以,快刀斩乱麻把它砍了。”


    不会真得抑郁症了吧?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忍不住接道:“正常,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见不得行将就木的东西。”


    辛潜浮夸的伤心道:“你嫌我老?”


    我:“人不能逃避现实,鬼也不行。”


    辛潜舔了舔嘴角,竟然没有接着跟我斗嘴,而是乖乖地道:“好吧。”


    ……我心里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辛潜将那把雕了一半的古琴递给我看,话锋一转:“要吗?”


    我:“……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穿得是古里古气的吧,但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而在二十一世纪,弹古琴属于稀缺技能中的稀缺技能。”


    “我可以教你。”辛潜道,“不会也不要紧,能弹个响就很好了。”


    “你对我要求也太低了吧。”我笑了笑,“你当老师一定教不出什么好学生。”


    辛潜了然地道:“看来你不想要。”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希望你下次送我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


    柏舟也好,这把古琴也罢,都是辛潜痛苦的一部分。


    辛潜垂眸,柏舟划在古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轻轻道:“……只有你。”


    “嗯?”


    “只有你。”辛潜重复道,“能让我快乐的,只有你。”


    我愣了愣,心尖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叹气道:“你总是让我更爱你。”


    “那可以为了我活着吗?”


    我忽然轻声问。


    对于辛潜变得消极的原因,其实我不能说完全猜不到。


    或许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头绪的,因为人在猛烈的情绪来临时,不论悲伤还是幸福,总会下意识忽略掉命运敲响的警钟。


    但事情的发生大多都是有迹可循的,命运并不总是毫无预兆地出其不意来捉弄人。


    辛潜明明本来还说着不急不急,说着他会等我,说着要我把仙京打下来送给他……


    为什么突然连等塞得做好两套喜服都等不及?


    是什么缩短了他等待的时间?


    辛遥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或许锁妖塔里狐妖的那句“半年”,对于大多数无可奈何的生灵而言,只是一声叹息,而在辛潜耳里,就是命运在身后更相催迫的声音。


    我感到一种无言的恐惧。


    对孤独的恐惧。


    明明我摆脱茕茕孑立的状态也并没有多久,但我却感觉那些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让我根本无法想象离开辛潜我会是怎样。


    辛潜顿住的手重新划下一刀,他没有再用他惯用的春秋笔法来忽悠我,浅笑道:“我努力吧。”


    或许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安慰了,比他那些让人安心又愉快的话藏着更多的珍视,我却并不满足,近乎于无理取闹地问:“可以给我一个保证吗?”


    辛潜抬起头来看我。


    我们安静地对视着。


    终于,在一阵平地而起的微风中,他道:“好的。”


    “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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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最近卡文了……好久没卡得这么严重了


    第75章 而我呢


    我和辛潜离开酆都的时候, 小五直接泪洒当场,大喊道:“夫人,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夫人!”


    我:“……”


    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回到人界后,我们随便找了个宾馆, 辛潜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躺, 我盘腿坐在他旁边给手机开机。


    辛潜睁开一只眼看我:“隔那么远做什么?”


    我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感觉会被消息炸到。”


    果不其然, 刚一开机, 各种各样的消息提示音就连续不断地响了至少三分钟。


    我嘴角抽了抽,有点想干脆再把它关上好了。


    打开来粗略看了看, 大部分都是意料之中的人找我, 只有一个例外——路云睿。


    他竟然给我打了近百个电话。


    我拿不准天师盟目前对我的态度, 按理说应该无视, 但是近百个电话……


    我不得不在意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正在犹豫, 而路云睿在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的情况下, 竟然选择了给我写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份附件:这是你的新聘书, 急事,速回天师盟。


    附件是盖了公章的天师盟特级直属天师的聘任书。


    ……路云睿升首督了?


    天师盟特级直属天师只有天师盟首督才有任免权, 整个天师盟也没有几个, 而且都是老到不能再老的老资历。


    难不成辛潜大闹天师盟,反而给了他一条通天路?


    我问了问张清宁,她:对啊。前首督本来就要退休了,赵志远又死了,他就理所当然成了第一候选人了。


    张清宁:再加上因为鬼王出世, 其他几个总督都比较怕事嘛,想着明哲保身,毕竟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都得算首督头上的。


    张清宁:对了, 他上任没多久就把你的通缉和调查令撤了,还给你升职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挑起眼皮看辛潜:“你是不是知道你闹那么一出会让路云睿当上首督?”


    辛潜没否认:“他很会抓机会。”


    天师盟的阶层和上下级固化已久,要想彻底改变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外力,路云睿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有手段,运气也足够好,最终等到了辛潜。


    我联系路云睿:找我什么事?


    路云睿秒回:来天师盟,给你看个东西,跟巨兽有关。


    巨兽?


    我眯起眼。


    怎么又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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