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旁人无法干预,否则因果仍会落在对方的头上,勿念只能在一旁守着。飞升之人,若是连天雷这道坎都无法挺过,那还算什么飞升呢?
天雷一道接一道,一声比一声猛烈。雷鸣震彻四野,连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强光瞬间笼罩着整座山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天威浩荡,不容半分违抗。
雷声持续了很久。勿念心系弟子,已无法确定过去了多少个时辰。在强光的照射下,天永远是亮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片刺目的白昼里。
直至煞妖冲破无上宗结界,忽然落在此处,勿念才知晓,原来已过了七日。
突如其来的煞妖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朝沈观复冲去。它是要吞噬沈观复的灵力。即将飞升之人身上的灵力,本就与平时不同,多了些此界没有的灵气。而这上古煞妖,尤其钟爱这等灵气。
勿念见状,哪里会给这煞妖可乘之机,当即与它厮杀起来。发狂的上古煞妖其实不大好对付,勿念的灵力本就有一大半分给了沈观复的阵法,可谁让他是勿念呢?
他担忧打斗的余波会影响沈观复,当即将煞妖引向了别处。解决煞妖所用的时间其实不长,也就小半个时辰。可这煞妖身上残留的两本功法,却让勿念愣住了。
一本上头有还未来得及消散的上古之气残留,而另一本上头的气息有些熟悉,可勿念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只好将这两本功法暂时收入袖中,再次朝沈观复赶去。当下最为重要之事,仍是弟子此时此刻的飞升。
可就是这短短小半个时辰,足以让勿念用一辈子去追悔莫及。
他想,若是方才自己再快些就好了,或是不离他那么远。也不至于回来时,便瞧见自己弟子的元神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间的情形。
他只来得及抓住对方一丝连残魂都称不上的星光点点。那是元神自拼命抵抗后消散时所残留的灵力碎片,里头连一丝的魂魄气息也无。
勿念将这丝星光点点视若珍宝地握在手心,用尽周身所有灵力来维持那星点不散。他想,这是他唯一能留住沈观复的机会了。
可没能维持多久,星点仍是散去了。雾云一拂,勿念的掌心什么也没能留下。
后知后觉般,心脏那迟来的疼痛蔓延全身。勿念迷茫地愣在原地。此刻头顶的乌云早就不知何时尽数散去,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晴空万里。
当真是朗朗晴空,将天穹下悬立原地之人的死寂,照得一览无余。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推开闻讯赶来的众人,跌跌撞撞地回了拂峰。勿念翻遍所有典籍,仍旧未能找到能复活弟子的法子。哪怕那些典籍他早已熟读于心,哪怕是一些阴邪之法,他也顾不上了。
飞升失败之人,面临的结局只有魂飞魄散,这明明是修仙之人众所周知的常识。
勿念后知后觉,思绪缓缓回拢:啊,他的弟子再也回不来了。
那便去陪他吧。
勿念的一生其实挺无趣的,无论是飞升还是地位,他都提不起丝毫兴趣。唯独沈观复不一样,从将他捡回来时,自己的空洞的心里就仿佛就仿佛被填进了什么东西。
情不知所起,待他知晓时,早已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正当勿念准备自我了断时,无意间触碰到袖中的两本功法。他顿了顿,终是停下了动作。
其中一本功法上残留的上古气息虽然微弱,但能看出此书刚从秘境中取出不久。因为气息虽弱,却新。
上古秘境中的上古灵气,终究与别处不同,可以说是与天道同出一脉也不为过。
既如此,也许进入秘境可以窥得些许天道之意。且上古秘境中,保不齐还有那复生的上古秘法。就算以最坏的打算,上述两者皆无,那便将这功法与煞妖的来龙去脉尽数弄明白后,再去陪他吧
就当是他这老祖为无上宗做的最后一件事。
依据功法上的上古之气,寻找上古秘境对于勿念并非难事。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凡事仍是顺遂极了。
只是强行进入这秘境消耗了些元神与灵力而已。
他甫一踏入大殿,映入眼帘的便是石碑上那行关于通天桥与《阴煞诀》的文字。
霎时间,他全然明白过来。
有人提前进入了秘境,得知了通天桥之事并私自取下了那功法。凭借这上古秘境中残留的上古灵气和那本功法,新创了另一本反其道而行之的《阴煞诀》且还惊动了在此守候功法的煞妖。
他来不及震惊,只将那碑上的文字牢牢映入脑海,一字不漏。
接下来便是利用这上古秘境之气,引天道现身。以至于他连石碑后面的字都未来得及看。
勿念不多废话,当即盘腿而坐,神识直指头顶苍穹。残存在此地上万年的上古灵气早已沉寂无声,此刻却被一股悍然意志骤然惊醒。
勿念抬眼望向苍穹,目光穿过秘境壁垒,直抵那苍茫天道。
“天道在上——”
声浪浩然传开,震得虚空微颤,回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层层叠叠地荡开。
“我徒飞升失败,身消道陨,魂飞魄散。近日,勿念在此,恳请天道,赐我徒复生。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我徒能够复生。”
可天穹依旧平静,没有一丝异象,何谈什么回应。
勿念闭上眼,再次催动全身灵力,甚至开始燃烧元神,一字一句,再次叩问。
“恳求天道,让我弟子复生。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天穹依旧沉默。
一次、两次、三次……
他一次次散尽灵力,损耗心神,脸色早就惨白得与那白茫天色融为一体。嘴角也不断渗出鲜血,却仍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问。
终于,九天之上,传来一道淡漠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仿佛从亘古的虚空中碾过:
“无论什么代价都愿意?哪怕用你的资质,永世不得飞升来换?”
勿念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我愿意。”
天穹这次回答得极快,几乎是勿念话音刚落。
“可以。”
勿念顿了顿,趁天道仍在时,又补上一个条件。
他在赌。
“但我有一个要求。若是他不能飞升成功,便要让他能够一次一次复生,直到他飞升成功为止。”
这一次,天穹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勿念以为天道已经离去,正欲开口妥协、收回方才的条件时,
“可以。”
彼时的勿念哪里知道,他的弟子是命运之子?又哪里知道,这片大陆需命运之子先行飞升,其余人方能飞升?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沈观复活过来。
天道话音刚落,勿念身上的灵光便一点一点熄灭。修为、飞升、天资,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罔象,让他出去吧。”这是天道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依旧淡漠,却似乎带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辨别的情绪。
天道望向那道踉跄离去的背影。天穹微动,残存的属于勿念的灵力猛地被灌入石碑当中,无声无息地封存其中。
就当是……对他的补偿罢。
本就灵力与元神消耗殆尽的勿念,早已快支撑不住了。但他仍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将秘境中石碑所见编纂成册,郑重嘱托给了楼如是。
他想,万一他的弟子醒来后,可以用得上呢。
至此,拂峰的白玉兰再未曾开过。勿念永远长眠于那株白玉兰树下,与满山再未曾绽放的花苞一同,沉入了无尽头的长眠。
作者有话说:俺真的心疼我们勿念
第78章 隐情相护
“沈观复, 难道你就不想飞升么?你难道不也无法保证能够顺利飞升么?否则,凭你如今的修为,要飞升你早便飞升了。”
重窑紧紧盯着对方, 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些字钉进沈观复的骨子里。
“你以为即使将裂缝修补, 就能踏过这通天桥、得道飞升么?”沈观复淡淡反问。
重窑嗤笑一声,“怎么?又要说是从天道那儿知晓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即使你说得不假, 那又怎能保证天道所说一定为真?”
先前沈观复用天道作为说辞打出的幌子, 倒还真把他唬住了一时。可对方拿不出确凿证据, 后知后觉间,重窑的脑子便也转过弯来, 不过是为阻止他而编造的可笑策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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