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有亮。
他伸手探过枕边的手机,凌晨两点二十七,距离起床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多。他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睡觉,这样明天早上的训练就不会受到影响。
但他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梦里的那些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
理酱的声音,理酱的笑容,理酱在厨房准备饭团的背影,理酱眨眼的动作,理酱躺在他和治中间的呼吸,理酱在他和治触摸后上升的体温,理酱在他怀里蹭了蹭重新进入梦乡的睡颜……
这不是正常现象,宫侑心想。
从小到大,他做过无数次梦。可那些梦,在醒来后都会如同潮水慢慢褪去,即使再深刻的梦也都是相同的结局,不会像这个梦越想越清晰,越想越难以忘记。
太真切了,真切到让人怀疑那根本不是梦,而是亲身经历的事情。
也太顽固了,顽固的让人心烦。
他不认识那个人,可梦里的他称呼她“理酱”。太亲密了,亲密的让他都有种感觉,他好像真有那样一个女朋友。
还有治,梦里他也在。他对理酱的称呼也亲密,甚至他也对理酱——
宫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四年级还是五年级时贴在上面的夜光星星、夜光排球,到现在早已没有了作用,只能充当装饰品。
伸手摸去,光滑的贴纸几年过去,也泛起卷边。就像当年兴奋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留下的也只是淡淡的痕迹。发生过的事,抛之脑后也就真的抛之脑后了。
也不对。
这个梦和那些事不一样。
过去的人生里,他的日常就是排球、治、还有游戏,恋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女孩子什么的,更没心情。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体育馆多做几组训练。
同样,正常的梦不会在醒来后还记得梦里的所有事情,不会记得梦里那个人的触感,也不会记得梦里那个人的呼吸、体温,更不会记得那个人的喘息。
而且,那个梦里面除了他以外,还有治。
一时之间,宫侑的心情更烦躁了。
那个梦也实在太离谱了,他怎么会梦见和治共享同一个女生,甚至梦里面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该死!”宫侑再次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闷闷地骂了句关西腔脏话。
“侑,收敛下信息素。”宫治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宫侑没管,他坐起来,双手握住床边的护栏,头朝下看去:“治,你也梦见了吧!”
宫治没有说话,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搜索着什么。屏幕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治!”宫侑见状,从上铺跳下来,坐在他的床边,“别不吭声,你的信息素味道变了。”
“你的也变了。”宫治躺平,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胸口处,声音平静的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宫侑能够看出来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要比平时明显很多。共同生活十六年,他可以确定治并不是真的平静。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侑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在宫治的床前走来走去,最后停下来,弯腰凑近他,“我们两个人做了同一个梦,醒来后信息素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梦。”宫治抬手推开近到眼前的面孔,掀开被子坐起,背靠在墙壁上。
“废话!”宫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家普通的梦醒来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是被不知情的人闻到,还以为我们是标记了谁——等等!标记?!!”
宫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看向宫治。宫治也转头看向他,两人在床边对视。
两张相同的面孔写满了相似的内容,床边的是“我不爽”,靠墙的是“我不爽但我憋着”。
良久后,宫侑开口:“这算什么?”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紧皱眉头,像是在问宫治,又像是在问自己。
“梦里的事情,居然会影响现实?说出去谁相信啊!”他不明白,也理解不了。
“不知道。”宫治同样无法理解,他靠着墙说出事实,“但我们的信息素确实变了。”
国中和高中的保健体育课上都有讲过,ao的信息素变化,通常伴随着标记行为。
哪怕他没有怎么认真听过,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宫侑也懂,甚至,他现在就能够闻到空气里多出来的那一缕信息素。
他烦躁的揉了揉脸,有些接受不了:“我们真的在梦中标记了同一个人?”
“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信息素和身体反应告诉我的确是这么回事。”宫治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一瓶水喝了起来。
“你还有心情喝水?”宫侑瞥见他的行为,直接将桌前的椅子拉过来坐下,“而且,为什么我的梦中你也在?”
“你问我,我还想要问你呢。”宫治将瓶子拧紧,放回桌子,也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不过,也幸好我在。”
宫侑顿时沉默,他知道宫治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的信息素发生变化,和两个人的信息素发生变化,尤其那个人还是双胞胎兄弟,带来的感觉是不同的。
如果只有他,心里面多少会发慌。毕竟,只是做个梦信息素就变了,拿出去说怎么也说不清楚,别人也无法理解。
即使,他也不需要别人理解,可治不一样。他们是双胞胎,在同个空间生活十六年,很少有秘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吵架、互不理睬、又和好,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当然,是上下铺。
他们拥有同一套dna,知道对方所有的事,包括什么时候分化,什么时候易感期,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以及心里面什么想法。
所以,若是只有他发生变化,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两个人之间存在了看不见的隔阂。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想过两人会在梦里抱同一个人。
“我也没想过。”宫治抬眼看他,然后提出另一个问题,“那个梦,你现在还记得几成?”
宫侑闭了闭眼,又睁开说道:“全部。”
“你呢?”他紧盯双胞胎兄弟的眼睛,想要看他的情况是否有所不同。
然而,宫治也给出相同的答案:“和你一样,全部。”
“全部?”宫侑眯了眯眼睛。
“嗯。”宫治点点头。
这个答案令宫侑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这种事情都能够一样啊!”
他深呼吸一口气,意图平复心情,可根本平静不了。
宫治没看他,眉眼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开始说起来梦里的事情:“客厅居家露营,你提出来要在客厅露营,理奈说‘谁会在家露营啊?’你听到以后说了一句‘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说对吧,阿治。’然后,你用手肘碰了下我。”
“于是,理酱就将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移到你的身上。你打量客厅里的空间后,点了点头。虽然你的表情看起来在估量什么,实际上也觉得我的提议不错。而我在你点头后,对着她说‘理酱,你看,阿治都觉得有意思,我们就在客厅里露营吧!’”宫侑回过神来接着他的话说出来梦中的场景,“她在接触到我的眼神后就同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宫侑忍不住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复杂:“她受不了我用那种眼神看她。”
“因为你是认真的。”宫治坦然地讲出事实,“我也是认真的,所以她没有拒绝,更重要的是,她也觉得有趣。或者说,她也想要和我们一起居家露营。只有这样,她才会边说‘既然“露营”,那肯定要准备食物’边走进厨房,去做饼干和饭团,会说‘露营当然要有露营的……仪式’。”
“饭团,是狐狸的。”宫侑又像是想起什么,“我从来没有吃过狐狸饭团。”
“我也没有吃过。”宫治垂下眼眸,“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有想过要将饭团做成狐狸的。”
“可梦里出现了。”宫侑下巴垫在搭着椅子上的胳膊那里,扭头看向宫治,“阿治,我想吃,你会做吗?”
“明天试试。”宫治说着梦里的场景,“帐篷搭好以后,我们去厨房后,我看到了她捏狐狸饭团的步骤,她没有注意。”
“你看到了??!”宫侑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宫治闻言表示:“那会儿你正在看她的脸。”
“你没有看吗?”宫侑不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对,并对宫治的‘指控’不满。
宫治理直气壮的说道:“看了,但是我看得更多的是她的手。她捏饭团的手很稳,应该是在家里做过很多次饭,而且她做的饭味道也不错。”
“你怎么知道味道不错?你又没有吃过。”宫侑忍不住撇嘴反驳。
宫治不管他的语气,面色平静:“梦里吃过也算吃过,虽然不明白这梦是什么逻辑,但我的确是尝到了味道。你也是,别说的自己好像没有吃过。”
宫侑再次沉默,因为宫治说的很正确。但也是这样的缘故,让他更烦躁,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特别是在与宫治比对过梦境的事情后,更如此。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差异。就好像这个梦不是他梦见的,而是他和治共享了同一个梦境。
这令他下意识地提出新的问题:“你梦里的理酱是什么样子的?”
“双马尾,”宫治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梦里的人就在眼前,“黑色狐狸卫衣,前面有袋鼠兜,后面的帽子上有狐狸耳朵。她在厨房做狐狸饭团的时候,没有发现我们在看她。”
宫侑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也跟着说了起来:“她做好的狐狸饭团,有一个耳朵歪了,那个被我吃了。”
“我吃掉的那个嘴角歪了,你还说那个狐狸像我。”宫治说着说着不由得吐槽。
“本来就是。”宫侑认为他并没有说错,“那个狐狸就像你打鬼主意的时候。”
“明明是你。”宫治反驳。
“是你!”宫侑觉得宫治需要有点自知之明。
就这样,两人为着梦里面的情况吵起架来。等到他们意识到自己吵的内容和梦里面没有什么区别后,又沉默了。
“后来呢?”宫侑问。
宫治拿起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好,握在手里:“后来……后来我们又看了会电视,理奈问‘叔叔阿姨会不会回来?’”
“我说——”宫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虚飘,“爸爸妈妈去看爷爷奶奶了。你说,不用担心,有一整晚的时间。”
即使已经距离梦醒有段时间,可在回忆的时候,仍然像刚发生不久的事。
“没错,我说‘所以有一整晚的时间,不用担心’。”宫治也声音发飘地说出相同的话。
一整晚的时间,意味着什么,梦里面的他们体验过了,醒来的他们信息素的变化也在说明着相同的道理。
“再然后,你提出新的建议‘下次在阳台露营怎么样’?”宫治想到醒来前的情景,勾了勾唇,“客厅露营刚结束,就想阳台露营,也就只有你了。”
“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吗?”宫侑不服气,但在片刻后,他目光灼灼地询问宫治,“我真的提了阳台露营?”
宫治没有回答,宫侑也没有追问。着实,他们两个都知道,事情的确如此。
“所以,梦里的她叫什么名字?”宫侑问宫治。
宫治重新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拧紧放回桌面,才开口:“四条理奈,你叫她理酱,我叫她理奈。”
“我不认识。”宫侑如实说。
“我也不认识。”宫治同样说。
但梦里的他们的确是那样称呼她,他叫理酱叫的那么顺口,治叫理奈也叫的那么顺口,仿佛事情本该如此。
仿佛他本该就认识那样的一个人,仿佛治也该认识那样的一个人。
可事实上,他们就不认识那样的人,稻荷崎也没有那样的人。
他使劲揉了揉头发,金色的头发被他揉的一团乱。
“这到底怎么回事!”
言语间充满了烦躁,只想骂人。
宫治没有接茬,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搜索,结果和醒来之后搜索的情况没有任何的区别,搜不到任何的信息。
宫侑凑过去看向他的屏幕,更想骂人了。
没有任何的信息,是在说那个人不存在?可如果不存在,他的信息素变化是怎么回事?治的信息素变化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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