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渡半垂下眼,思索着能早些结束这场“私会”的由头。


    “先生,您……”谢垣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恳切,缓了口气,道:“既然您也是喜欢男人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那一瞬,晏渡只想把自己埋进地洞里。


    并非羞于被较自己年少者表白,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的丈夫——名义上的死对头——夜夜的枕边人正攥着拳头杵在那块小小的折屏后头,气急了还弄出些声响,以表示自己的极端不满。


    他真的,有几分想死的冲动。


    “谢垣,该同你说的,在你就藩之前我都同你说过了。”晏渡的指尖将要掐进血肉里,神色淡淡,扬些声,盖过那只老鼠的躁动声:“我虽然只任过你几年的侍读先生,但师生悖伦,是万万不可的。我喜欢男人,我好龙阳不假,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


    他战战兢兢地执起案上的青瓷杯,手都有些发抖:“你若执迷不悟,定然要后悔的。”


    毕竟爱上嫂嫂可是件混账事。


    更何况,他哥哥还在后头听着呢。


    谢徵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手里头的小匣子都快被他握碎了。


    谢垣眼底沾了分落寞,倔道:“那先生与三皇兄分庭抗礼,为本王谋划,这又是为了什么?您若厌恶本王,大可与三皇兄为伍,助三皇兄登极——”


    “殿下您误会了,臣只是同虞王殿下不和,但东宫之事,臣从未插手过,更甭提什么站位与立场。臣只想独善其身,为朝廷效力。无论下一任君主是殿下还是虞王殿下,臣誓必竭力辅佐。”晏渡扯这个谎心里头有些发虚,眼神不自觉朝折屏那儿瞥。


    老鼠没有旁的动静了。


    晏渡松了口气。


    谢垣清隽的脸庞轻皱起,他今年不过二十四,颊上的稚嫩还未褪去,直勾勾地盯着晏渡道:“倘若皇兄登临帝位,头一个杀的便是本王,先生愿意看见学生死吗?”


    成王败寇,必有一死。


    谢徵与柳家已是非此即彼,不共戴天。这便也注定了谢徵与谢垣只能活一个。


    晏渡没想过死的人会是谢徵。


    退一步讲,倘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穷途末路那日,他会选择将昱儿托付给亲信,自己陪着谢徵一齐走过奈何桥,踏上黄泉路。


    良晌,晏渡定定地看着他,薄唇微动,道:“倘若最后赢的是殿下,殿下会放过虞王一命吗?”


    谢垣面上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错愕,顿了顿,道:“不会,天家哪有什么兄弟。”


    晏渡没再答话。


    折屏后的人亦是屏息。


    谢垣与谢徵的关系原本并没有僵到这般,或许因为柳后的缘故,谢徵曾与谢昭融、谢垣亲如同胞手足,甚至连他们三人的剑法同是师出同门——谢徵的舅父萧琰。


    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皆因当初那起故太子身死案。


    谢垣没再多留,告辞离去。


    炉中沉香袅袅,浮至半空,再回思时,谢徵已从折屏后出来,走到晏渡身侧,抬手给他按起了肩膀。


    谢徵手劲有些大,晏渡吃痛蹙紧了眉头,“疼。”


    “混小子就藩六七年了,还没对你死心。当年还差点跟父皇请婚说、说说说……”谢徵咬牙没说下去,手上动作没停,悄然放轻了些,“我有时候真想把你锁起来,谁都不能看见你才好,免得你这么招人喜欢,谁都要跟本王抢。”


    “你妻貌美,第一天晓得么?”晏渡揶揄道,“王爷放心,别人思慕我,但我只思慕殿下,别人是抢不走的。”


    他仰些脸,抬指挠了挠谢徵的下巴,柔声说:“我此生便是死,也是要与殿下同冢的,这是惟有殿下一人才有的福分。”


    作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没人比晏渡更会哄谢徵。


    谢徵认命似的屈服于他的哄骗之下:“还是你把我锁起来算了,拿根铁链子拴脖子上,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人。”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轻佻道:“六百五十三。”


    谢徵用带着扳指的手抬起晏渡的脸,极小心地摩挲着,“二爷记得这是什么吧?”


    晏渡索性探了探舌尖,在他的指腹上留一点湿濡,眼中染了分媚色:“我就是有心陪殿下玩,这副身子骨也撑不住,相公饶饶我吧,我不想死在床/上,怪招人笑话的。”


    指尖湿润处一寸寸灼烧起来,谢徵瞬间绷直了背,瑟缩着撤回了手心,晏渡就跟个小狐狸似的将目光挪下去,嗔说:“小殿下不争气呢。”


    谢徵败得一塌糊涂,转身就拎着小匣子走,晏渡有心逗他,便小跑着贴到他背上,“殿下别逃,我有心给你生个小郡主呢,要么?”


    怎么娶了个狐狸精回家啊……


    谢徵痛苦地合上眼皮,心道:身段、相貌、蛊惑人的手段,不是狐狸精还能是什么?


    “小殿下不行了,爱妃你让让我。”谢徵真是一点方才的得意劲都没了,几乎是哀求了:“祖宗,我给你煮馄饨去,你被那个混小子缠了这么久,我怕你饿着。今个儿从秦淮月带了两份回来,到这里前,咱儿子那份给他煮了吃了,爱妃你的还没煮呢。”


    晏渡拢得更紧,吻了吻谢徵的后脖颈,拿手遮住他的双眼,含笑道:“我有心给你生姑娘呢,真不要?”


    “天还没黑呢,生什么孩子,我可不是禽兽。”


    “陈玉没同你讲吗?”


    谢徵拨开他的手心,转过来,忍不住了,堵着他的唇狠狠地咬了一口,“说什么?”


    晏渡那双狐狸眼缓缓眨了眨,“我是久病之人,**。”


    “一旦发作,就特别想要……还会特别想给昱儿添个妹妹。”


    满屋子的檀香谢徵都嗅不到了,只能闻到妻子发丝里漫出来的淡淡冷香,实在诱人得紧。


    “爱妃,这是你自找的哦。”


    说罢,谢徵托着人的后肩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跨出书房,直往卧房里去。


    晏渡在他怀中颠得难受,蹙眉说:“急着干嘛?”


    “急着生姑娘。”


    那份馄饨直到夜色浓时才被晏渡吃上,吃完,某个色迷心窍的混球还让妻子纳了小殿下彻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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