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休的时候,杜司清偷偷地藏了一根鸡腿,放进了陆梨的碗里,“哎,我杜司清何时过过这样的生活啊,吃根鸡腿都要藏起来。”哪怕是瘫在长乐院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陆梨啃了一小口,又送到了杜司清的嘴边,“你也吃。”


    “我不吃,你吃,”杜司清推了推,望着陆梨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瞧着你现在更瘦了,比你刚到长乐院的时候还要瘦些,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陆梨放下了鸡腿,“现在是艰难些,等北洲情况稳定了就会好的,现有的物资都不多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和世子商议过了,我去临近的几座城池调集物资,”杜司清握住了陆梨的手,“阿梨,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让人护送你回家,我们离家这么久了,瓜瓜也该想我们了。”


    陆梨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走,这里更需要我。”


    “那瓜瓜呢?”杜司清柔声问着,“瓜瓜也需要你啊,那崽子指不定在家里哭呢。”


    陆梨的心都揪了起来,眼角微微泛红,等再抬眸时已经泛起了泪花,艰难地做着决定,“可是瓜瓜现在很安全,有程嬷嬷和阮阮陪着,不会有人欺负他也不会有危险,我亲眼看过北洲是多么的惨烈,我不能,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至少也该,也该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日后想起来定会后悔的,”他的语气都染上了颤音,“你让我待在这里吧,好不好?”


    杜司清轻叹了一声,将陆梨揽进了怀里,“我的阿梨,这样的心善可怎么办哦。”


    陆梨拍了拍杜司清的后背,“你若是一点都不在乎的话为什么还要去临城呢?”


    因为他们不能真正地做到视若无睹、若无其事。


    第二天,杜司清就动身离开了,自那日起,城中的百姓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发热,高烧连绵几日不退,身上的伤口溃烂久久不愈,云霁立刻反应过来,将这些发烧的病人隔离开来。


    幸好天气寒冷,病毒传播的速度没有那么快,短暂地被控制不住,只是民生怨声载道,一个个人心惶惶,被隔离起来的人都在说自己没有染病,想要出来,沉景辞下令必须要严加看管。


    自那日起陆梨和云霁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再寻找治疗疫病的方式,云霁云游四方,什么样的病症都瞧见过,但对疫病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瘟疫瞬息万变,从前的良方到了这里却没有一点效用,必须要对症下药才可以。


    “师父,你先去休息吧,这两天你都没有合眼过。”陆梨道。


    云霁揉了揉眼睛,继续翻阅着书籍,“没事,现在每过一天就会新增加一位感染者,情况刻不容缓了。”


    陆梨张了张口,还没有出声,一个人就猛地推开了大门,仔细辨认之下才认出是前两天闹事的汉子,不过才几天就被病魔折磨得脱了一层皮,都瘦得脱相了,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地像水泡一样的疙瘩,看起来可怖得很,嘴里喃喃地念着,“药,给我药……”


    后面还跟着守卫,他们纷纷捂着口鼻,根本就不敢靠近。


    屋内只有陆梨和云霁两个小哥儿,门口被堵住了,跑都跑不出去。


    “给,给你药。”陆梨随手将刚配好的药丢给了他。 ”


    汉子拿到药当即就拆开药包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血洞一样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云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子,你不给我药,害我生病,贱人!”


    陆梨抄起一旁的棍子猛地敲在了汉子的背上,趁此机会拉着云霁就跑,可汉子扯住了云霁的头发将人拉了回来,张开大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师父!”陆梨大喊一声,直愣愣地就要冲上去,却被人揪住了后领拉了回来。


    沉景辞大步流星地冲上前,用刀直接捅穿了汉子的脖颈,像丢垃圾一样丢开,扶住了云霁摇摇欲坠的身子横抱起来,阴鸷地吩咐道,“处理了。”目光掠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咬牙切齿着,“全部处理了。”


    “快回去泡药浴,还要敷药服药!”陆梨跟在沈景辞的身后小跑着,心慌得都要跳出喉咙口了。


    牙印咬得极深,血迹已经渗透了衣衫,沉景辞扯开了他的衣服,眼睛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陆梨匆匆忙忙地端着药进来,拉起了云霁的胳膊,声音抖得不像话,“师父,先洗,先冲洗……”


    云霁甩开了陆梨的手,“出去。”


    “师父……”


    “出去,陆梨,”云霁目光凌厉地看着他,沉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药浴、药草、汤羹,一个不差地给自己用一遍,不要被传染了。”


    沉景辞拿走了药,“出去,这里有我。”


    陆梨咬紧了牙关,看着决绝的云霁,只好离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一大堆药草和药液统统倒进了水中,然后脱光了自己泡了进去。


    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双腿,满脑子都是云霁伤口的画面,被传染的病患身上的一切都带有病毒,哪怕是衣物都不能碰一下,何况是被活生生地咬了一口,


    第一次直面死亡威胁的陆梨内心惊惧不已,无声无息地呜咽着……


    云霁还是被传染了疫病,高烧不退浑身酸软得没有力气,被隔离了起来,陆梨一日三顿不落地给他熬药医治,沉景辞更是不怕,甚至连绢布都没有戴。


    “将军,您还是做好防护吧,万一被传染上了就不好了。”陆梨提醒着沉景辞。


    但沉景辞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霁,陆梨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云霁疲惫地掀起眼帘,望向神情没什么起伏的沉景辞,虚弱无力道:“出去。”


    沉景辞直接蹲在了云霁的身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云霁心里越发的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想抽回手,可又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好恶语相向,“你想死吗?滚出去。”


    沉景辞深深地望了云霁一眼,就紧紧地拥住了他的身子,神经质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就一起死,云涣,你别想再摆脱我。”


    云霁手上没有一点力气,推也推不开,只要任由沈景辞抱着,有气无力地骂道:“疯子……”


    沉景辞阴恻恻一笑,“是啊,我就是一个疯子,你已经抛弃我一次了,就别想第二次,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


    杜司清拉着一堆物资赶回来的时候就听说疫病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连医圣云霁都不慎中招,更加弄得人心惶惶,他快马加鞭赶回来,将正在病帐中给染病百姓诊脉的陆梨强硬地拉了出去。


    “你,你放手!”陆梨扯着杜司清的手腕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几番拉扯之下不仅没有松开,还把她的手扯疼,“痛——”


    陆梨惊呼一声,杜司清瞬间就松开了手指,紧紧地捏着陆梨的肩膀,“阿梨,我们回去吧,不要待在北洲了,这里太危险了。”


    “不行,现在,现在不能走,城中的百姓被感染了,师父也感染了,我不能在此时走,我走了,师父怎么办?他们怎么办?”陆梨摇着头,“你明明同意了,我可以留在这里的。”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师父都被感染了,如果你再被感染了怎么办?!”杜司清赤红着双眸,声音都陡然间拔高了几分,看着夫郎震惊瑟缩的神色,又怕吓到了他,声音放得和缓了一些,喉头哽咽着,“你让瓜瓜怎么办?想让瓜瓜失去小爹爹吗?”


    陆梨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可是我顾不了许多了,我真的走不开了。”


    北洲城大夫本来就不多,战争死了一批,疫病又死了一批,剩下的都怕了,纷纷逃窜,真真留下来的没有几个,不知何时朝廷派来的御医才会抵达,如果自己再走了,北洲城就真的不成了。


    “你想考取功名,为官做宰,难道不也是想要为衍朝为百姓做些什么吗?怎么可以因为一些挫折就撇开了呢?”


    杜司清沉默了片刻,深深地望着陆梨,“陆梨,我只是在担心你,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你不能出事,你是为了我才到北洲来的,我已经连累了你。”


    如果杜司清真的想要走,当初被沉景辞救了之后他就有机会可以走的,什么路途有流寇什么行路难行都不是归不了家的借口。


    “可是留下我们的是北洲啊,北洲离不开我们了,你为北洲提供粮草药材,提供了你能够给的一切,你帮他们重建家园,此时此刻也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啊,”陆梨实在是不忍心,不忍心见北洲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忍心朝夕相处的城民还要忍受疫病的痛苦,如果他可以帮,他真的走不了,“瓜瓜,我已经对不起瓜瓜了……”


    从家里不告而别的时候,从趁着瓜瓜熟睡之际悄悄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愧对于瓜瓜了,对瓜瓜而言他不是一个好爹爹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