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好好好,还不赶紧把大少爷和郎君好生地带回去!”


    回到长乐院,陆梨的脑袋都是懵的,不知怎么的就爬起来了,不知怎么的就敬上茶了,不知怎么的就有了银子,又不怎么的手腕上多了一只纯色的白玉手镯。


    陆梨怔怔地望着杜司清,杜司清朝他眨了眨眼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陆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爷怕是饿了,我让小厨房多添了两道菜,”莫琪一一地把菜端上桌,“不是,那道鸽子汤呢!那可是我一大早就去集市上买的鸽子,挑的最大最肥的!那些个黑心肝的人连少爷的餐食都贪,我要去找他们!”


    莫琪风风火火地杀去了厨房,杜司清招呼陆梨,“快吃饭吧。”


    昨天一天到今天晌午滴米未进,陆梨的肚子也在抗议了,只不过他挨饿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就算是有的吃也不让他吃饱了,怕他耽误干活,久而久之也不把饿当一回事了。


    陆梨不敢吃肉,捧着白米饭夹了两筷子青菜就蹲到了墙角去,费了吧唧地扒拉着米饭,跟猫儿狗儿似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杜司清都惊呆了,怕是在饥荒<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都没瞧见这样的,这小哥儿有这样的举动指不定是在正堂里受了多少折磨和委屈呢,都把人给吓成这样了,心里不免又怨怼了几分,气得肝都疼,血液都翻滚起来了,捶胸顿足了好一阵子。


    “你在自己家如何,在这里就是如何,在长乐院里没那么多折腾人的手段。”


    可陆梨还是无动于衷,始终蹲在墙角不出来,只怯怯弱弱地望他一眼,嘴角的米粒都悄悄地擦了舔进嘴巴里。


    杜司清忽然就明白了。


    是啊,要是宝贝心肝,怎么会愿意把自家的小哥儿嫁给自己这么一个瘸子,怎么会把漂亮的孩子养得瘦瘦小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怎么会把白米饭都吃得跟珍馐美味一样狼吞虎咽呢,怕是被替嫁的那位才是正儿八经受宠的孩子,而眼前这个是被随意丢出来的。


    这都是些什么人家!杜司清的心口越发不顺了,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自己瘫了都没这么生气过。


    自从杜司清瘫了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对什么都不上心不在意,得过且过着,一副活着也行死了也干净的活人微死感。


    长乐院的人都是势利眼,久而久之就没那么了尽心尽力了,但在吃喝住行上面还不至于太过分,不是昨儿少了一道肉菜就是今儿没了一件新衣,杜司清都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只有莫琪还能憋着一股劲儿。


    现在憋着劲儿的人成了杜司清了,冲着陆梨喊道:“你起来,过来坐下!”


    男人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陆梨懵懵地捧着碗站起来坐在了椅子上,小手抓着筷子不知所措。


    杜司清夹了一堆荤腥给陆梨,碗里都要堆成高山了,他指了指,一声令下,“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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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吓到老婆啦!


    第3章


    早就不记得上一次吃到的肉是什么滋味了,记忆里的气味在此刻才具象化,都快要把他给香迷糊了,陆梨吃一口红烧肉都能扒拉好几口饭,连白米饭都是香甜的。


    碗里的饭菜都吃得光光的,小肚子都鼓了起来,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饱过了,陆梨不禁满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对杜司清露出了一个赧然的笑容,小梨涡若隐若现的。


    杜司清看着他都好像自己吃了三大碗饭,“还吃不吃了?”


    陆梨摇着头,指了指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表示已经吃饱啦。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几岁了?”


    陆梨比了一个十八的手势,又比了一个扁扁的圆圈圈。


    杜司清只看懂了岁数,没懂他的名字。


    陆梨有些急了,嘴巴都努力得微张着,环顾四周后站起身把一旁的香梨端了过来,兴致冲冲地给杜司清看。


    这次杜司清懂了,“陆梨。”


    陆梨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真可爱。”杜司清笑道,既说名字也在说陆梨这个人。


    只可惜陆梨实在是太瘦了,脸蛋挂不住肉,身体也瘦弱得不行,十八岁跟十五六岁的小孩一样,能必定得好好地养着,漂亮的小哥儿养得白润些才更好看呢,不然将来生养都成问题,若是生宝宝的话,得取个有福气的好名字,生男生女生小哥儿都好,长得像陆梨就更好了。


    不过不生也没事儿,最好还是别生了,自己身子骨都这样了平白连累人家做什么,只要日日地在自己眼前晃悠两下就心满意足了。


    “少爷!少爷!”莫琪的声音陡然间想起,打破了杜司清的幻想,嘴角都耷拉下来了,“怎么了又?”


    莫琪咋咋呼呼地跑进来,脸都气得通红了,“我真是太生气了,那些刁仆竟然不承认偷了我们的鸽子,我都在厨房墙边看见鸽子毛了,他们还抵赖不肯承认。”


    “好了,莫琪,消消火吧。”杜司清无奈着。


    “少爷,你不能再这么软弱了,这些刁仆不好好教训的话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长乐院伺候的下人没几个,厨子两人,将洗扫洒一人,近身伺候一人就是莫琪。


    这么多年来疏于管束的后果就是让那么几个人都开始拿乔起来,撅着大少爷没多长时间的活头了,越发不尽心尽力,日日去外头找更好的前程,在各个院子里晃悠,脏衣服丢在那儿好几日才清洗一次,只有莫琪看不下去了才会说道说道,但那个老妈子依旧不动如山,莫琪就愤愤地自己洗,一开始都洗破了好几件,让本就不富裕的少爷雪上加霜。


    杜司清何尝不知道这些,本来烂命一条随便拉到,他瞥了一眼陆梨,“莫琪啊,你觉得你主子我现在还有什么威望在?他们不站在我头上拉屎都不错了。”


    莫琪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那……那我们难道要忍一辈子吗?明明少爷才是院里的主子,怎么好这样被屈辱呢。”


    “快了。”


    “啊?”


    莫琪不明白大少爷口中的“快了”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大少爷这样隐忍迟早要憋屈死。


    吃完饭后,杜司清支撑着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锦袋,“这是我答应了要给你的,绝对不会食言,杜家是个虎狼窝,不是好待的地方,你若是愿意拿了和离书就走也是可以的。”


    陆梨识得一些字,认出了是“和离书”三个字,还有一些银票,数额大得烫得陆梨赶忙放回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就算是和离了他也没有家了,父亲和继母不待见他,在陆家活得连小猫小狗都不如,吃不饱饭还动辄打骂,这些钱若是被发现了更是会啃得连渣都不剩。


    “嫌少吗?”


    陆梨还是摇头。


    “那就是不走了?”


    陆梨用力地点了点头。


    杜司清心里是欣喜的。


    死气沉沉的长乐院里终于来了一朵凌放在积雪之上的玫瑰花,到底也是想让人占为己有的。


    杜司清把和离书放回了锦袋中,单单拿出了银票,“这些你拿着吧,也不多,给你平时当零花用。”


    陆梨再次目瞪口呆,几百两银子被说成了不多,这些钱都够开一家医馆了,拿在手里都跟烫手山芋一样,放在这儿不行放在那儿也不安全,跟只藏食儿的小老鼠一样在屋子里转悠个不停,最后压在了柜子最底下。


    「我给你好好地收着。」


    不过有那么多银子怎么还病得这么严重啊,陆梨不禁腹议。


    未多久,杜恒就带着大夫过来了,“司清,让大夫再给瞧瞧吧,你如今过了二十岁的大关,想必身子骨也该大好了。”


    大夫给仔细地摸了摸脉象,连连摇着头,“大少爷瞧着气色尚可,只是这腿还是老样子,难以痊愈,况且脉道艰涩、往来不畅,又非完全散乱,可精血耗竭、瘀阻脉络,生机未断死相未脱,若用药仔细调理或可迁延数月。”


    陆梨的家里就是开医馆的,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但基本上都是自己看医书来的,没有什么实操经验,不过听着大夫的描述就觉得心惊肉跳,杜司清是真的没多久活头了。


    想着杜司清的好,给自己软软的床铺睡,拖着病弱的身子去正堂解救自己,还给自己吃饱饭,甚至承诺放自己自由,这样不该有这种结局的。


    杜司清的表情没多大的波澜,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就不必再伤春悲秋了。


    杜恒却是连连叹息,面露惋惜之色,朝大夫挥了挥手,“下去开药吧。”又看着杜司清道:“孩儿啊,若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就和父亲说啊,


    “我副身子骨也不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好了,只是今天晌午想喝一碗鸽子汤都没能如愿。”杜司清咳嗽了好多声。


    杜恒把莫琪叫了进,“你这个奴仆是怎么当的?少爷想吃什么东西都不去买吗?”


    莫琪扑通一声跪下哭得声泪俱下,“老爷明鉴啊,今儿我瞧少爷精神好就买些鸽子汤给少爷补补,就交给了小厨房的郭<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去做,谁知道竟然把鸽子给私吞了,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劳什子的鸽子,可那鸽子的毛还在墙根底下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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