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玉做了徐盼爱吃的回锅肉和拔丝茄子，小厨房的油烟机有点老旧，房间里飘着烟雾，徐盼打开窗户，随后去帮忙拿碗筷盛饭。
“今天补习怎么样？”何玉总是把盘中的肉都夹到徐盼碗里，直到快堆不下为止。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要逞强，我去跟褚先生说，补习的事就算了。”
徐盼摇摇头笑着说今天一切顺利，除了有一点小小的插曲。
发过去的好友申请一直到第二日上课前才被通过，徐盼习惯性点进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大概是被屏蔽了。
到房间时褚望已经在那等着了，有点出乎意料。
“小徐老师，下午好啊。”褚望懒散的撑着脑袋，眼神虚虚的盯着她。
徐盼推了推眼镜，走到他旁边坐下。
为了表示友好，她还是像昨天对方要求的那样给了个笑脸，只是黑框眼镜挡住了大半张脸，落在褚望眼里就看见对方莫名其妙扯了下嘴角。
很诡异。
褚望嫌弃道：“能把你那丑不拉几的眼镜扔远点么？影响心情。”
“......”徐盼手上动作停顿了下，回忆着他之前说的：“你说不喜欢我的眼睛。”
“我现在不喜欢你这副破眼镜。”
徐盼继续讲题没理睬他的话，平静道：“抱歉，那你不看我就好了。”
褚望：“......”
跟个木头一样。
————
听何玉说周一褚先生又要出差。
早上上学经过大门时褚常青也刚要出门，司机不在，他看样子是要亲自送褚望去上学。
徐盼上前礼貌打了个招呼，无视掉后排那道犀利的目光。
“小徐啊，你上车我一道送你去学校吧，以后就让司机一块载着你，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是送。”褚常青没有了在书房工作时的严肃，面上带着浅笑。
不知道为什么徐盼竟忽然从对方身上看见一丝养父的影子，也许真的是太久没见了吧。
学校离这不过两公里的路，但褚长青已经开了车门，徐盼只好硬着头皮坐上去。
这段路虽短，但很堵，所以和自己走路的时长应该差不多。
车内过于安静，有一股很好闻的淡淡的香气，再拐个弯就要到学校大门口，褚望出声：“就在这靠边停一下。”
徐盼看了眼窗外，很识趣的道过谢后便下车。
这倒是她认识褚望这段时间以来对方做过的唯一一件顺眼的事，她自然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和褚望从同一辆车下来的。
进教室时徐盼位置上坐了个女生，和前桌罗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眉飞色舞的，直到徐盼出言提醒才离开。
罗悦毫不掩饰的对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装什么啊整天。”
徐盼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哪里惹到过对方，当做没听见，反正只有一个学期了。
课间与罗悦玩得好的那名女生又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徐盼整理笔记时从两人嘻嘻哈哈的笑骂中听到了褚望的名字。
果然脾气再差，只要长得帅就不缺追求者，她这样想。
其实搬去褚家的那天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徐盼也是最近才记起来。
高一刚开学时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天色整日都灰蒙蒙的。
那时她跟着何玉刚搬进那片离学校不远的城中村里，回家需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巷子。
路不平，到处都是积水，徐盼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裤腿，认真看路。直到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突兀的长腿，校裤被打湿贴在皮肤上。
徐盼稍微抬了下伞才看到这人的全貌，呼吸一滞。
对方仰头靠坐在墙角，全身都被雨水打湿，脸颊上还有几处细微的伤口，血顺着雨水往下滑落，但这狼狈的样子依旧盖不住那张非常有冲击力的脸。
下雨天捡到美少年的戏码不是只会出现在狗血电视剧里吗，况且自己可没钱养他。
徐盼抬脚跨过去，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开口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对方半晌没回应，徐盼耐着性子又道：“这把伞你拿着吧，明天还到高一3班的门口就行。”
说完她弯下腰把伞塞到对方手里，只是刚碰到，便被对方大力一甩手将伞扔了出去。
“......”
徐盼没反应过来，又听道一声毫无温度冷冰冰的“滚开”。
行，自作多情打扰到人家当忧郁破碎少年了。
徐盼不再自讨没趣，捡起伞离开。
反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午饭点徐盼去晚了十几分钟，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打完饭也没剩几张空桌子。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晒得空气暖洋洋的，喧闹的人声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偌大的空间里散开。
徐盼端着餐盘缓缓走到窗边一个独自吃饭的女生对面，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放得很轻，礼貌道：“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对方抬眼摇了摇头。
她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坐下。
刚拿起筷子准备低头吃饭，一道尖利又刻薄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砸了过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
“哟，这不是我们褚少家的小保姆吗？”
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于卓凡把手往桌上重重拍了两下，对面女生愣住，端起餐盘离开。
于卓凡又拔高了些音量，道：“噢不对说错了，是你妈是保姆，你是保姆的拖油瓶，像个寄生虫一样寄宿在别人家里，你说是吧？”
周围全是停下动作看热闹的人，徐盼抬起脸，冷声道：“你很无聊吗？”
保姆怎么了，都是一份工作而已，她住进褚家也是经过褚先生同意了的，她不觉得丢人。
能跟褚望玩在一起的，大都是家世不差的公子哥，于卓凡面上满是优越感，誓要把之前受的气丢的面子给找回来。
隔壁桌围观的一名女生也附和道：“我早上确实看见有个女的从褚望家车里下来了，好像就是她。”
“啧啧啧，有没有点分寸感啊，保姆的女儿而已，还让人家送她上学......”
“就是啊，真当进了褚家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听说是单亲家庭的，怪不得呢。”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都被徐盼听了去。
场景似乎和许多年前快要淡忘的记忆重合。
——
“真是丧门星，怪不得亲生父母都不要，现在好了，把养父也害死了。”
“阿玉啊不是我们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带个祸害回来！赶紧哪带回来的送回哪去吧！”
“就是，你还年轻，多为自己想想。”
养父死的时候，亲戚朋友将徐盼围在中间，四面八方的谩骂席卷而来，就连平日最疼她的何玉，眼中似乎也蒙上一层迷茫和怨恨。
“我不是祸害......”
徐盼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直到指甲都陷进肉里，才将思绪拉回。
对面于卓凡还不依不饶，双手撑在桌面凑近道：“你不是什么？不是寄生虫？还是不是想勾引——”
哐当——
突兀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于卓凡抬头，桌旁褚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将餐盘摔到桌上。
“褚望你干什么啊。”于卓凡甩了甩被溅到汤汁的衣袖。“你难不成还要帮这个保姆的女儿说话么，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褚望瞥了眼旁边还不在状态的某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弯腰将徐盼的餐盘往旁边推了些，自己挨着并排坐下，看向对面冷声道：“你对我家的事很了解么，谁告诉你她是我家保姆的女儿了？”
于卓凡被怼的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自己为了搞清楚两人的关系还特意跟踪到他家门口吧。
况且看褚望着阴沉的表情，是真的生气了。“阿望，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就为了这么个丫头片子让我难堪吗？”
“哼。”
褚望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然后又看了圈周围议论纷纷的人，懒散道：“徐盼是我远房表妹啊，这学期特殊情况借住在我家而已，多管闲事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清楚。”
说完他拿胳膊肘碰了下还在出神的徐盼，面无表情道：“是吧，徐表妹。”
徐盼终于回过神来，扭头不解地看向他。
“表妹？”于卓凡面红耳赤：“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妹？你这么帮着她是被她下什么迷魂汤了！”
褚望下颌线绷紧着，刚才还残留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层霜，直直锁在对面人身上。“我有没有表妹，都需要向你汇报？”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眼皮微抬，喉间沉沉吐出一个“滚”字。
本还嚣张的于卓凡此刻只觉得耳根子发烫。
褚望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给徐盼撑腰，丝毫不给他留半点情面，于卓凡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僵持几秒后，他压下心底的不甘，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
只是徐盼也没有胃口再继续吃饭，起身也要走。
“坐下。”褚望按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温热的触感残留了两秒钟，徐盼感到不自在。
“我帮了你你不应该说声谢谢么？”
“......”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的感激，以后别再烦我抓我去补习就行了。”
一直得不到回应，褚望皱眉：“哑巴了？”
徐盼思索两秒，道：“我没有要你替我解围，你刚才那番说辞只会让大家更误会。”
“......行。“褚望差点气笑了。
徐盼想了想还是不能得罪人，又诚恳道：“不过总的来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谢谢你。”
褚望没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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