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朕和一个书生GB > 5、喵喵喵喵喵
    最后的声音是元仪啪一声放下文书,快步朝他走来。


    宋珩还没看清她的脸,便彻底昏过去。


    世界静了很久,仿佛回到一个沉闷的下午,他同母亲一同进宫,半途因为贪玩走错了道。


    天边雷声轰鸣,蜻蜓低飞。


    嶙峋的假山后躲着一个人,他一眼就看到鲜亮的红色衣角。


    宋珩好奇走过去,却见是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女孩,拿着根细小木棍蹲在地上。


    “喂!你小心点,别踩着它们。”


    女孩声音稚嫩,没空看他,但远远扬手阻拦。


    “你在做什么?”


    宋珩乖乖站在原地。


    “天马上要下雨了,我给蚂蚁引路,不然一会儿它们要被冲进湖里去。”


    她样子专心,面颊被衣服的亮色衬得粉红。


    宋珩本想等她做完手头的事,再询问到清宁宫的路该如何走。


    可天色偏偏迅速暗下来,没过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密雨。


    有侍女焦急赶过来给她撑伞:“公主,咱们回去吧,一会儿皇后娘娘该找您了。”


    听见那声公主,宋珩举着袖子躲雨,他瞧着吃惊,又连忙行礼。


    闻说陛下目前膝下仅有一女,公主元仪从小被溺爱,娇纵跋扈,一副恶女做派。


    可今日一见,她看着心静又心善,怎么会是他人口中所说的那般顽劣?


    且她专注手里的事,让侍女把伞再往前倾斜,宁愿自己淋坏了,也要保护脚边弱小……


    “隆——”


    像是雷声,又像是车轮轧过地面的动静。


    宋珩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倚在马车一角,而一边坐着闭目养神的元仪,还有紧盯他的骆兰。


    见他要开口,骆兰比个手势:“嘘!”


    元仪正在休息。


    宋珩甚至屏住一瞬的呼吸,但他收拢衣摆的动作还是惊扰了她。


    她睁开眼,看过来:“醒了?”


    宋珩点头。


    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酸痛的地方,可他倒下去的时候,毫无意识该磕得很重。


    难道是她接住了他?


    他想着,那双手该是扶住他的肩,还是拦住他的腰,不觉之间身体变得更加滚烫。


    宋珩转眸,元仪正看着他。


    光线透过车帘变得温和,她披着雪白狐裘,在一片柔软绒毛衬托下骨相不再显得凌厉,反而是清清冷冷的样子。


    元仪与他对视久了,逐渐感到奇怪。


    明明他昨日的高热已经退下来,为何脸还是这样红,要不再请太医来给他诊脉?


    “骆兰,”元仪唤道:“让傅宏传下去,暂且原地休顿,叫太医再来瞧瞧。”


    宋珩这回反应得快,倒知道是给他看病,连忙摆手道:“不必了,陛下!”


    他略显慌乱:“我、我已经好多了,不用麻烦。”


    骆兰刚起身,又看着元仪的表情,随后慢慢坐回去。


    元仪问他:“你现在还感觉烦热么?脸上怎么瞧着还在发烫?”


    她见到就觉得不正常,要么是病还没好,要么是想着别的事情?


    他在想什么呢?如此紧张。


    宋珩捂着脸说:“我没事,嗯……就是车厢里有些闷。”


    闷吗?明明冷风还在呼呼往里灌。


    元仪披着狐裘都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凉,他在掩饰什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她注视着宋珩,对方渐渐不敢看她。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元仪在南下之前,淮陵王告诉她,此行会遇到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且务必带他回到京城。


    可如此一个木讷的书生,会于她有什么用处吗?


    元仪想不到,她又盯着他颈上的白麻带,粗糙的边缘磨得皮肤略微粉红。


    不知为何?自己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她居然想勾指挑开其上麻带,再将那截细颈纳入虎口,反复搓磨。


    元仪正愣神间,恍然察觉外面不对劲。


    行驶的车队逐渐放缓了速度,呼啸的冷风里夹杂侍卫拔刀的声响。


    “陛下……”


    骆兰与她相视,当即起身护驾。


    “咻!”


    一支利箭疾速穿破窗帷。


    幸在骆兰身手敏捷,仅以发间一支长簪便将其截阻。


    可随后越来越多利箭射来,扎在车顶,落进车厢,甚至一支直直对准宋珩。


    元仪来不及抄起短刀,抬手拽住他颈脖上的带子,往自己身前用力猛拉。


    宋珩是避开了袭击,更是无意撞入她的怀里,发出一声惊呼。


    她仅一垂眼,便看见身前人脸侧的红瞬间烧到了脖子,连肩膀也是紧缩着。


    “起来。”


    她没推开他,只是唤他自己动身。


    宋珩赶紧坐回到原位上去,却又被嵌进车壁的长箭吓到不敢乱动。


    外面马匹嘶叫,刀剑相撞,传来傅宏的怒音:“保护陛下,杀了这群山贼!”


    仅仅是山贼吗?


    元仪想,山贼怎么也认得这车队非比寻常,他们只敢劫富贵,而不敢劫权贵。


    非要说的话,这该是出自那蠢弟弟元宥的手笔。他恨不得她死,不是因病暴毙,就是遇刺而亡。


    箭还在不断射来,外头的人挡都挡不住。


    元仪索性掀了帘子,闯出车外,与近身侍卫换了刀,领着众人朝着所谓山贼杀过去。


    “陛下当心!”


    骆兰紧跟在后面。


    元仪斩了冲劲最猛的几个领头,回首一看,宋珩紧张扒着车沿,担忧望着她。


    他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己?后方的利刃就要落到他脖子上了。


    她手中长刀瞬间掷过去,在其落下前直中那山贼心口。


    对方的利刃就擦着宋珩肩侧掉下去。


    宋珩看样子没被吓到。


    他好像很信任她,万一她方向稍微偏了一点怎么办?那就轮到宋珩中刀倒地。


    元仪回到他身边,把刀从贼寇身上拔出,鲜血溅染上裙摆。


    她护着宋珩:“别乱跑,小心死无全尸。”


    宋珩盯着她的手臂:“您受伤了?”


    元仪才看到那里落着一道血痕,她只瞟了一眼:“没事,一点皮外伤罢了。”


    过去像这样的刺杀,她经历过无数次。


    这次仅仅是手臂被划破,上回可是直接箭入肩膀。


    元宥虽然居于冷宫,但仍有不少势力隐藏朝中,例如尚书令孟商,联合兵部尚书庞献屡次三番煽动复帝。


    元仪偏不让他们如愿。


    等到四周余孽清理完毕,傅宏上前来道:“陛下,现在已到箐州地界,再往北走不远便到行宫。”


    “不必停留,直接换水路回京。”


    元仪抬手拦下要来给自己包扎的太医:“无妨,小伤而已,我到附近清洗干净就好。”


    骆兰对着她欲言又止,默默跟了上来。


    随后两人到一处小溪,她让骆兰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拭去上面血迹。


    元仪感受到一些刺痛,抬头分散注意时莫名看见宋珩站在旁侧。


    他抿着唇在想什么。


    随之扯下脖子上的白麻带,撕开干净的一段,蹲下身来帮她包扎:“天气冷,还是要保护好伤处。”


    骆兰皱了眉头:“你懂不懂礼……”


    说着,元仪截断了骆兰后面的话:“没事,让他扎好吧。”


    宋珩近距离低着头,可见唇色比昨夜稍加红润。


    寒冬里他穿的不多,肩头显得单薄,只怕在外吹一会儿风又要冻着。


    一会儿包扎好。


    元仪把骆兰手里的那件狐裘递给他:“你病还没好,多穿点。”


    宋珩受宠若惊地缩了一下手,不敢接。


    “不,陛下!这是您的衣物,给我穿怎么都不合礼数。”


    “我的话就是规矩,无须管其他。”


    元仪淡然往回走:“要是你又病倒了,只怕会耽误行程。”


    她回到马车上,骆兰另找了一件披风给她,而后面的人愣住良久才进来车厢里。


    车队再往东走两公里,便到曹南码头。


    一行人换了船,继续向北前行,途中雪还在落个不停,水面上浮着薄冰。


    元仪在船头站了一会儿,便进去里边忙于批阅加急送来的文书。


    宋珩全程都有些拘谨。


    因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遂一直跟着元仪。


    她坐在桌前抬眼看他。


    人还是老实的,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没有乱看。


    许是见到她歇下来一会儿,宋珩忍不住问:“敢问陛下为何想要带我回京?”


    元仪持着朱笔,在纸上顿了顿。


    “知道皇宫里最忌讳什么吗?不该问的不要问,做好本分就行。”


    宋珩绞紧十指,应道:“是,一切遵从陛下的意思。”


    “骆兰,”元仪揉着手腕道:“让太医过来一趟。”


    骆兰脚步一顿:“是陛下感觉伤口不适吗?”


    “我很好。”


    元仪继续批阅手头的文书:“去叫就是了。”


    骆兰没再说其他,利落退出去请人过来,不过多久,太医跟着入内。


    但不是常来给元仪瞧病的廖太医,换了个面生的人。


    元仪没多在意,指了指角落站着的宋珩:“帮他看看脖子上的那道疤痕可有去除办法。”


    太医才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战战兢兢走过去,左右瞧过后道:“回陛下,这类陈旧性伤痕可用愈舒胶淡化,但过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两年。”


    元仪没抬头,忙着手里的事:“那替他备好,再拿些绢片帛带留给他包扎……”


    说着,只感觉批注文书的动作牵扯到手臂上的伤,连带心脏也开始痛起来。


    骆兰该是察觉到了。


    可鉴于眼前太医不熟,而不敢声张。


    元仪额头冒了些虚汗。


    她攥紧了笔,抬手掩住半边面容,尽量不让外人发觉她的异常。


    其实这些年,自己能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他人只知道陛下恐是郁积于心,唯独不知元仪是长久毒素攻心。


    她活不了多长。


    这件事仅有骆兰及专门为她诊治的廖太医知晓,若是传出去,只怕天下大乱。


    但对方终究见多了各种病症,一眼瞧出她的不适,试问道:“陛下可是旧疾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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