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从来没有温情。
师徒,兄弟,父子,在仙门,没有任何一种关系靠得住,正所谓仙道独行,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
玄诃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因此他果断点头道:“回师兄,的确有风险。”
话音刚落,一股宏大威能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当场打得他法体崩裂,血流如注,踉跄跪坐在了地上。
“咳咳咳………………
玄诃一边咳血,一边看向神色阴沉至极的昆云,面露惊恐之色,心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了莫名的嘲讽:‘急了。’‘只是些许风险,就按耐不住,那位昆云师兄对那个叛乱真传还真是念念不忘,生怕他能渡劫归来…………
真传弟子昆仑,曾经也是仙门的翘楚,却自绝生路,参与了【盗天贼】一事,结果被仙门重惩,打灭修为,投入【八卦炉】中渡命劫,渡过了,罪责全消,渡不过,则是沦为炉中的人柴之一。
在那之后,昆云才成功上位。
然而和昆仑比起来,昆云的天赋悟性明显差一个档次,所以他一直担心自己这位好师弟能历劫归来。
毕竟以昆仑当年的修为。
一旦渡命劫成功,还是从【八卦炉】里走出,那几乎立刻就能冲击炼炁,摘下无数弟子渴求的正果。
J.....
暴怒过后,恢复冷静的昆云又颇为亲切地将玄诃扶了起来,随手抹去他身上的伤势,接着低声说道:“我平日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玄诃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年若非师兄提携,我一介【八卦炉】里的散修,如何能够有如今的修为?''''仙门修行,看的不是天赋,看的是背景,是势力,没有背景势力,就算天赋再好那也是小瘪三......五百年前,【八卦炉】内那么多散修,最后却只有他脱颖而出,从人柴摇身一变,成为了人才。
这是因为他天赋高嘛?
当然不是,当年天赋比他高的散修多了去了,可结果呢?还不是都从冰冷的尸体变成了温暖的法宝。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傍上了昆云。
亦或者说,是昆云需要一个人替他处理真传弟子昆仑的转世身,所以才给了他一次鱼跃龙门的机会。
而他抓住了。
五百年来,他兢兢业业,不断用【觇命脔骨镜】帮昆云削弱昆仑的【命运】,让其死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五百年后的这一次,昆仑转世身的【命运】已经到了盛极而衰的临界点,只要再让其身死一次,这位仙门真传的【命运】就会彻底破碎,然后被【觇命脔骨镜】
榨干,从此沦为炉中人柴。
为此,昆云对他还许下了重利。
“我师弟的【命运】,【命】归我,我拿去渡命劫,【运】归你,还有师弟的真灵根,你也可以拿去。”
“有了真灵根,你就能冲击真传之位了。”
“而有了我师弟的【运】,你培养多年的那座【书山】也可以全部飞升,助你炼成那一口洞天法宝。
玄诃低垂眼睑,却听见昆云的声音继续传来:“玄诃你还记得就好,当初你有困难,师兄我拉了你一把,如今师兄我有了困难,你总不能不帮吧?”
这是第二次机会,玄诃心知肚明。
第一次机会,他抓住了,借此成为了仙门的内门弟子,渡劫二重,而现在,昆云给出了第二次机会。
要是还能抓住,他的仙路必然更加宽阔,不仅他能成为真传弟子,还能助昆云渡命劫,未来冲击炼炁入道,要是成功了,正好可以接替快老死的师尊,成为他的新靠山,好处多得数都数不清。
然而…………
短暂的沉默过后,玄诃没有去看昆云,低声道:“我只怕势单力薄,修为不足,担不起师兄的嘱托。”
“请师兄另请高明,替了我看炉弟子的位置吧。
“……你确定?”
"I昆云声音中的亲切瞬间消失,化为漠然:“真灵根不要了?【运】也不要了?五百年辛劳都打水漂?”
玄诃听了,心都在滴血。
然而很快,他就抑制住了所有冲动,咬紧牙关:“回师兄,我心中也不甘愿,可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我自己事小。
“就怕误了师兄的大事。”
话音落下,玄诃当即俯身下拜,氛围也顿时多出了几分肃杀气,他也清楚这是昆云心中怒意的体现。
可是这个【八卦炉】,真不能看了。
此番之所以来天地阁,和昆云说了这么多,玄诃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充分展现自己的无能。
只有这样,才能让昆云换掉他,让别人来看炉,成为他的接盘侠.....而且用这种方式被替换掉,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在甩锅,从此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用再担心暴雷后仙门追究。
至于继续看炉的那些好处。
什么真灵根,什么真传之位,什么洞天法宝……………………
‘都不要了!’玄诃心中满是决绝。
他修仙半生,最看重一个稳字,明知山有虎,我就不去明知山,再大机缘,都不如他自己的命重要。
看着玄诃,昆云此时的神色也有些莫名,竟是退去了怒意,转而浮现出了惊讶之色,甚至还有赞叹。
壮士断腕,绝大多数人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才有那个勇气,可真到了那时,往往已经是积重难返。
更何况,修士本就是天底下最贪的那一批人。
贪神通,贪法力,贪长生,贪大道,但凡矢志修行之人,谁不贪?而越是贪,就越难做到壮士断腕。
然而玄诃做到了。
能在还没有陷入生死攸关的绝境,仅仅略有风险的时候,就直接选择壮士断腕,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的确是个人才!”
昆云抚掌轻笑:“不过玄诃,我们在【八卦炉】的飞剑和香火还都是你在操办,目前还离不开你啊。”
“至于我师弟的事,你可以另想办法嘛,毕竟只是得了一门梵法,又不是修成了,只要设法让其转移注意力,给他更高深的仙法,让他放弃梵法,不就行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不要太死板。
“总之,【八卦炉】我还是交给你。
“至于师弟的事,不急,慢慢来,但是一定要快,记得随时向我汇报进度,我还等着你晋升真传呢。”
玄诃愕然抬头。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急流勇退,请昆云换人接替他当看炉弟子,却万万没想到昆云会是这个态度。
竟然不许!?
难道武道的事情已经被他发现了?''''玄诃心中第一时间生出了这个念头,却又迅速否定: ‘不可能,要真是如此,他恐怕也不敢隐瞒的。
这种事,也只有作为直接关系者的自己会瞒。
‘可如果不是因为武道,那又是为什么?我毕竟出身【八卦炉】,把我换了,换一个更信任的人来……………
想到这里,玄诃心思陡沉。
‘这是....打算放弃我了?''''通过自己,【天地阁】一直在走私【八卦炉】内的法宝,洗法钱,任意一项挑出来都是要被严惩的。
‘如果他同意换人,说明还是打算将这条路线用下去,长久经营的,可他现在却不愿意换掉我.....这只能说明,他已经想要放弃我了!打算榨干我的人生价值,一旦东窗事发,就会和我切割!
寒意渐渐爬上了玄诃的脖颈。
如果自己的猜测无误,那关乎天命之子,所谓事成之后的报酬,真灵根和【运】
又有几成是真的?
‘混账!!
这碧阳的,给我画大饼?
该不会自己前脚刚把他办完了事,后脚他就举报自己,把自己干掉,再过河拆桥独吞所有收获吧?
玄诃越想越害怕。
可越害怕,越是不敢表露,只能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只盼玄诃要是办差了,师兄能多体谅。
昆云闻言笑道:“师兄相信你,去吧。
“玄诃告退。”
话音落下,玄诃便驾起飞舟,尽量平稳地离开了,而昆云则是注视着他离去的遁光,笑容逐渐消失。
“哗哗!”
一汪灵泉凭空浮现,从昆云的指尖流过,所有刚刚接触过玄诃的部位,都被昆云用灵泉冲洗了一遍。
“内门弟子,也敢和我谈条件。"昆云冷笑一声:“突然急着撂挑子,是担心在任上会被仙门追责吧,是【八卦炉】内出了什么大事?”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我打算放弃他?”
昆云饶有兴致地思索着,全然不担心被玄诃发现什么,毕竟就算真发现了什么,他的心里敢有恨么?
“这个看炉弟子的身份,他摘不掉,我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只能走他的师尊,明幽大修那条路了,而想要明幽大修出面保他,他就必须得到真灵根,晋位真传......为此,他必须弄死昆仑师弟。
“到最后,还是为我办事!
昆云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对玄诃的想法毫不在意,毕竟无论有什么想法,他都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而这一点,玄诃也意识到了。
寰宇星空,飞舟之上。
“该死!该死!该死!”
离开昆云视线之后,玄诃终于绷不住了,暴怒地用法力捶打四周,双眼血红,再无半点往日的从容。
不过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怎么办?
【八卦炉】里那个疯婆子的路走不通,天地阁昆云也走不通,师尊那里更走不通,我必死无疑了?”
开什么玩笑!
一定有变数!
玄诃抱着头,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昆云不行,师尊不行,只有那个疯婆子....
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可她明显要死保那天命之子。”
玄诃愈发头疼:“欸.....可恶啊,要是有两个天命之子,一个给昆云交差,一个给那疯婆子,那就真的两全其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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