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子清此番功绩,想必这补褂定是要换了,本王就提前道贺了。”陆昱笑道。


    提起此事,薛述只觉头大如斗,埋怨道:“升官在下是很开心的,但是像上次那般莫名其妙的还是少来些罢。东宫都没个太子殿下,把在下抬到詹事府做少詹事,这可真是……”


    陆昱哈哈大笑:“看起来子清这少詹事做得委屈死了。那子清自己可有想法?”


    薛述道:“想法倒是有些,圣上大抵会让下官去户部,近日户部左侍郎母丧告了丁忧,把臣丢在那填了这个坑正合适。”


    陆昱起身,走到薛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左右又是本王拖累了你,户部可是大皇兄的地盘,明面上你又是我的人,把你丢那八成又得当靶子了。本王倒是宁愿你继续待在詹事府。”


    薛述闻言认真回道:“殿下,薛述效忠那日起,便已有接受一切的决心,臣如果当真能够去了户部,会比在詹事府更为有用不是吗?”


    时候也不早了,薛述起身准备告辞,眼眸一扫看见陆昱书桌上一物什,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他抖着手指向书桌,陆昱顺着所指方向回头一看,蒋培风给的那枚玉佩静静躺在那。


    “咳……子清居然认得这佩?”


    薛述看向陆昱,语气无奈至极:“能不认识吗?下官好歹也认识蒋培风二十年,他从小很少离身的玉佩能没见过吗?”而后薛述的语气一转,可谓痛心疾首:“臣知道殿下不愿臣提,但是除夕当夜臣怎么和殿下说的,臣是不是叫殿下不要太过沉溺?臣本以为殿下至少心中有数,结果却连玉佩都勾搭来了?”


    陆昱只用那双眼睛看着薛述,不说话了。


    薛述撇撇嘴,也没法再说什么,左右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蒋家真的因为殿下和蒋培风的缘故倒向昭王,那也算美事一桩了。


    送走薛述,陆昱神色如常地回到书房,一路上他留心看了看府中下人,生面孔确实多了。直至进入书房,看见那两个茶盏,他脸色才又复先前的面沉如水,他对隐于暗处的人唤道:“邱榕,悄悄去把赵启和朱七叫来见我。”


    他从未授意过需要添置或替换府中的下人,他不信真心关怀他的赵启,回宫路上无畏替他挡箭的朱七会背叛他,那估计只有那一个人了,可以往他府中塞人却毫无回绝的余地。


    在等待二人来的时候,陆昱把那玉佩重新放入怀中:“如果这玉佩能轻易被认出是培风的,现下府中人员复杂,那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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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能节奏很慢,但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对理清剧情有帮助,而且我不想让薛述做背景板。


    我知道现在网文非常重视节奏和起伏转折,我也知道这篇文真的又臭又长又平,但这题材确实就是目前我想写的,这个行文确实也是我现在的水平,这些buff叠上其实注定了这篇文的成绩不会很好,读者的受众群体就很窄呜呜呜呜,所以真的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也感谢大家对我文笔,情节和更新节奏的包涵,爱你们~


    第31章 人心


    邱榕出现在赵启与朱七面前时, 还未开口,他们便知所为何事。


    陆昱当时还在岐原,昭王府众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圣旨皆是面面相觑, 朱七与赵启对视一眼, 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圣上这是什么路数?给王府赏赐下人?


    赵启看着自家干爹的额头心中更是不安,那额上带有红痕, 周围已经开始隐隐发青,没些时日怕是难以恢复如常。


    这一看便知是磕头数次所致。宫中究竟发生何事?连干爹都无法全身而退?


    接下圣旨后, 赵启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赵全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领神会, 直接改口让新来的所谓下人随府中管事去府中录名。王府正厅瞬时就空了, 赵全才开口道:“为父这遭可是替你挨的。你啊你啊, 果然出去了, 就不认你这干爹了,这颗心什么时候就挂在昭王身上了?为主尽忠没什么不好,干爹不怪你。只有一事你务必记牢,圣上最是多疑寡情, 这一帮子人你们定要好好安置才行,记住了, 定要好好安置才行。”


    说起赵全额头的伤, 确实与他这个干儿子有些关系。


    崇安帝回京当日,不顾一路上的舟车劳顿, 刚在紫宸殿坐定,便唤了赵全一声:“朕没记错的话,老五府上的总管太监是你先前在宫中认下的干儿子?”


    赵全本在帝侧侍奉,闻言微微一愣, 又瞬息间抹平了表情,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答道:“回圣人,昭王殿下府中那总管太监名唤赵启,确是奴才的干儿子。早些年见他还算伶俐,奴才便收了他。”


    崇安帝又问:“当日老五回宫前,可是你选了他去老五府上的?”


    赵全偷眼瞥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圣上脸色已是冷峻阴沉,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奴才当日派了他去。本是寻思他聪明,又与宫里同心……可是他哪里惹了陛下不快?”


    崇安帝冷笑一声:“同心?是与你同心还是与老五同心?老五这段日子在京城风风火火好大的动静,他有传过星点消息给你吗?还是说,你背着朕也与老五同心了?”


    经年皇家仪范,数年帝王之尊,让崇安帝这一怒颇有威压,赵全虽服侍了他多年,位及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但也被这威势所摄,神容一肃,笑容收敛,挂不住一丝谄媚模样。


    赵全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告罪道:“陛下息怒,是奴才没教好他,求陛下赎罪,但奴才与那逆子,可是万万不敢背离陛下的,奴才侍奉您多年,定是只会向着陛下您的。”


    言罢,他更是以额触地,连连磕头。


    崇安帝漠然,只垂眼看着赵全磕了十余下后,才缓缓开口:“行了,起身吧。”


    赵全闻言方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崇安帝,额头上已显出明显红痕。御书房铺有地毯,只磕十几下头倒是不至于见血,但对于赵全这等地位的紫衣大太监来说,脑门上顶着这红痕,屈辱将会远远大于疼痛。出了这紫宸殿,他额头上的这痕迹只会暴露一件事,那就是他犯下错事,失去了圣心,让圣上甚至连多年主仆之情都能罔顾。


    这让他作为掌印紫衣大太监如何服众?


    崇安帝见赵全如此容色,终于觉得此番敲打已足够,露出满意神色,抿了一口茶水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既然你那干儿子做不好,便另寻能做好的人就是了。皇城司能人众多,朕赏几个去昭王府便好。”


    他直直看向赵全,眸中隐隐带煞,沉声道:“朕体恤老五近日辛苦,给他府上赐下一队忠仆,此事就由赵公公你去宣旨吧,顺带好好敲打一下你那干儿子,让他知道谁是真正的主子。”


    赵启平日行事本是自如妥当,但这几日思绪确是杂乱,只要一想起干爹那日额头带着刺目红痕,领着一队下人打扮的人来府上宣旨的样子,他就觉得真是左右为难极了。


    昭王殿下的书房已在眼前。赵启清清心神正要入内,朱七也到了。


    陆昱见二人是一齐进来的,眉毛一挑,笑道:“嚯,你们居然还是一起来的,路上有没有串串词啊?”


    两人脸色一变,竟是撩袍欲跪。


    陆昱忙起身去扶:“本王就是开个玩笑,两位怎得还当真了?两位可是本王最是心腹之人,知道本王最为隐秘之事,本王怎么都疑心不到二位头上。”


    陆昱虽已如此说,但赵启和朱七仍是跪下了,脊梁弯曲,身躯低伏,他只能看到二人的发冠。


    “这么说,两位真的做了什么让本王不快的事?”陆昱敛下了笑意。


    朱七猛一抬头,辩解道:“不,卑职和公公不可能背叛殿下,公公他是因为……”


    “求殿下恕罪。”朱七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启截断,随后他将头再重重磕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一片沉默中刺耳至极。


    干爹已经只差把“这些人是细作”明着告知于他了,但是他却不能也如此般告知于殿下,不然要是事情败露传回宫中,那干爹的处境想必会更加艰难。


    但他也不想背弃昭王殿下。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侍奉昭王殿下两年来,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天天长大一般看着陆昱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到今日,昭王待他也是礼遇有加。于他而言,背叛何其艰难?


    所谓忠孝难两全,赵启两头难办。


    陆昱问道:“公公做了什么需要本王饶恕?”


    赵启却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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