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祖？”吴崖捧着雕像，小心放上操作台。
她这才注意到背后有字，只是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文盲，字都认不全。
“天上圣母妈祖神位。”徐瓷被贺队长领进控制室，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古代的一种字体，这种雕像应该是古人尊敬神明的特殊方式。我还速记了一部分壁画，船长要参考吗？”
速记的壁画内容很简单，只能看出大致结构。吴崖目光在分成两部分的画上停了停。
看起来，这位妈祖娘娘是保护海洋安全的神。
画卷前后都有妈祖娘娘的形象，但显然很不一样。
一个是人，一个……应该代表着神。
难道，诸神不仅曾是大夏祖先，还曾经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被异兽灾难毁掉的古蓝星，究竟埋藏了什么秘密？
疑问像缠成一团的毛线球，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吴崖没空深思。
吴崖抓紧时间，分别拜了拜窗外的财神和台上雕像。
她身后，贺队长和安保队员们带领着所有乘客，学着她一起行礼。
“财神保佑。妈祖娘娘保佑。”
吴崖深深弯腰行礼，毕恭毕敬地复述听到的祈求。
“天上圣母显真灵，扶危解厄镇太平……”
请神的词一出，888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等等，您有庙宇供奉，才能联系到天庭。现在只能借用一次性能力，您却当神像给他们了？？？而且，为什么请的是妈祖啊？！’
‘就当提前分期付款了，低配版神像一样能用。宇宙海也是海，异兽制造的风浪也是浪。怎么不算专业对口？’
叶明陶毫无离经叛道骚操作的自觉，催促道，‘只有【宝珠】生效气势不太够，快点，特效打上！’
888：……
888短暂震惊后，拼命回忆起在天庭见过的神像、和【财可通神】里的画面细节。
请没请到妈祖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声称请到了。
好不容易获得这么多信仰，绝不能再在他的环节出错。
主人就算说太阳是黑的，他也要做出黑色的太阳光来！
“……奉请，天上圣母，妈祖娘娘，救苦救难，平波息浪，普照迷途！”吴崖的祈祷已经到了尾声。
随着念诵，雕像似有涛声阵阵传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中明珠微微亮起。
温润的光彩一圈圈向外扩散，如水波漫出船舱。
飞船窗外难以照亮的黑暗浪潮，没有消失，被明珠光华照到的瞬间，却忽地显出了不同形状。
吴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陷阱，飞船周围全是黏稠黑浪组成的陷阱。
现在在的地方稍稀疏些，但刚逃离的方向，一道道特殊的黑浪如触手纵横交错，几乎封死了所有出口。乍一看，还以为进了银行金库，得面对无数激光扫射。
吞海异兽领域，宛如一座遍布迷宫的黑暗深海。
藏在黑暗里的特殊黑浪就像暗礁漩涡，挡住他们的生路。一碰就缠住，碰的多了引来异兽更是要命。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被迫接受危险和绝望一起到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妈祖娘娘屹立于船首操作台上，手中明珠照亮黑暗，宛如领航的灯火。
明珠的光华中，有一束光穿过黑浪陷阱空隙，稳稳指向更远的前方。
吴崖不假思索地驾驶着飞船冲了过去。
原本缠住飞船的两三缕黏稠黑浪被撕裂挣脱，残片翻涌着倒退，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拿到地图路线，逃生一下子开了简单模式。
只需要加速，加速，不停加速。
眨眼间，飞船就冲过几重交错的黑浪缝隙。
吴崖操作着飞船，贺队长守着另一面侦测屏幕，盯着窗外，武器系统随时戒备。
经常有异兽，从吞海异兽的黑暗领域出现袭击外界。吞海异兽随时可能追上来，也可能撞上其他异兽，不得不防。
密密麻麻的黑浪中，黏附漂浮着许多人造物碎片，随着航行飞快掠过窗边。
扭曲的金属残骸上残留着爆炸痕迹，破损的长长电池板不知来自哪个侦测器，甚至还有不明日期的营养液包装箱……
它们也许在他们之后，也许是更早之前被异兽领域卷走，不见天日。如果没有好运遇到财神，小山号飞船最终或许也会像这些碎片一样。
忽然，贺队长聚精会神地看向窗外一角。
“财神庇佑，妈祖娘娘庇佑……”
身后乘客们喃喃祈祷着，好像这样就能从中汲取更多安心的力量。
几乎同时，有人不确定地望着窗外，“咦，黑暗好像变淡了？还是光更亮了？那边是什么？”
顺着明珠的光往前看，终点的黑暗看起来格外稀薄，隐约透出光来。
“——是金稻港的指引信号灯！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它了！”
乘客们变了调的惊呼，和贺队长一起得出答案。
作为边境迁徙区大港口之一，金稻港是很多旅客转乘或小型飞船运输的目的地。
也是小山号原本的目的地。
危险的黑暗像变成了一道帷幕，将异兽领域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乘客们一直不敢离窗太近，此刻却忍不住挤到窗口，脸都快贴在玻璃上，眼巴巴望着窗外。
“难怪黑暗变淡了，这就到异兽领域边界了？”
“金稻港就在外面！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大概四千里？还是三千里？快了快了！”
乘客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安保队员们连拖带拽才一个个拉回座位，系上安全带。
“飞船加速中注意安全，保持警戒。”贺队长严肃道。
乘客们也有协助侦查义务，但现在显然谁也没心思关注周围了，眼里只能看到越来越近的信号灯光。
队员看向贺队长的眼神里，雀跃也压都压不住。
贺队长刚要喝止，飞船轰然巨震。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级反应！】
路线终点，黑暗如沸，翻涌得比和异兽擦肩而过时还要剧烈。
似乎察觉猎物即将逃走，被飞船甩在后面的黏稠黑浪疯了一样急速涌来。
黑浪一股股交织堆叠，变成海啸般的浪潮，彻底遮住了前方的信号灯光，将飞船外的世界重新吞没。
巨浪如墙，高高耸起。
一旦拍落绝无幸免。
吴崖和贺队长同时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一声叹息传来。
“莫怕。”
声音与财神迥异，悲悯温柔。
操作台上，神像手中的明珠大放光华。
光芒所到之处，黑暗如雪遇热汤，瞬间消融。
腾起的巨浪没能拍落，就被光芒贯穿，从中间分开，颓然向两侧溃散。
神像宛如漆黑海面上的灯塔，光芒直射前方，笔直开辟出一条道路。
信号灯光重新出现在终点，帷幕般的黑暗看起来更加稀薄了，似乎快要和黑浪一样溃散。
飞船得以继续加速向前。
身后涌动的黑暗里，庞大的异兽刚刚冒头，飞船甚至还没看清它的轮廓，就被溃散的黑浪一起卷着后退。
黑暗不停翻涌，追逐着飞船离开的方向，却难以追上他们。
几缕新的黏稠黑浪挣扎出来，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在光芒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简单的两个字还在耳边回荡，吴崖不由得鼻子一酸。
像受了委屈后回家，有了长辈撑腰，讨回公道。
“运气不错。”窗外传来财神的轻笑，“公平交易，钱货两讫。”
吴崖呆呆仰头看去，财神衣袖轻晃，窗前的金盆化作流光飞回。
她像出现时路过飞船一样，向前迈出一步。
“财神——财神大人，请等等！”
吴崖连操作飞船防范意外都顾不上了，连忙追到窗前。
携璀璨金红光芒到来的红衣巨人已然消失。
飞船沿着明珠光华铺成的道路驶出，抵达终点。
越过终点瞬间，明珠光华尽失。
细微光影在它变成无光石头前接续，看起来仿佛只是一点点敛去光彩，只剩笼在雕像上的一层独特光泽。
吴崖却没有注意到雕像的变化。
她只看到黑暗帷幕彻底溃散，退潮般倒卷。
窗外各色信号灯和飞船光焰闪亮，闪得人一时恍恍惚惚。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飞船通讯频道响起，“这里是金稻港。前方不明船只立刻减速悬停，通报身份。注意，立刻减速悬停，通报身份！”
窗外两艘飞舰正在靠近，武器端口微微闪着光。
吴崖一惊，本能地应答道，“这里是‘小山号’，注册编号pa-s-5913，我是船长吴崖。我们不久前被扩张的吞海异兽卷入，刚刚逃脱！”
通讯另一端吓了一跳，顿时响起嘈杂的惊呼声。
“小山号？？？怎么逃出来的？！”
通讯暂停几秒，武器锁定的光芒熄灭，通讯重新响起。
“收到。欢迎进入金稻港，小山号。由于经历异兽袭击，请根据指引前往单独停泊区域。”
冰冷的声音变得柔和，是吴崖听过无数次的入港通知。
直到听到欢迎声，整个船舱如梦方醒，终于意识到，已经逃出生天。
若不是身处星港，若不是那座雕像还在，财神的出现仿佛一场梦。
虽然让人心跳得七上八下，但依然是个美梦。
船舱里有人脚一软，顺着舱壁软软坐倒，大口大口喘息。
“我们真的出来了……？不是做梦吧？”
“什么梦！我们真的运气太好了，碰到古代神明了！多亏有妈祖，有财神啊！”
“财神保佑！妈祖保佑！谢谢财神！谢谢妈祖娘娘！”
看到星港，贺队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松开武器操作键。
她快步跑到窗口，翘首望向财神消失的方向，试图再度挽留。
“财神、财神大人别走！求您，回来吧，我们还需要您，大夏后裔都还需要您啊！”
船舱一角，徐瓷保持着祈求的姿势，泪流满面。狂喜和震撼堵在一起，太多话想说，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被星港的通知声惊醒，顾不上擦眼泪，在光脑屏幕上刷刷画起来。
怎么画，也难以描画出红衣巨人的光辉。
她生怕印象随着财神离去而模糊，只能抓紧时间记下轮廓。
徐瓷摘下古画的标签备注，为模糊褪色的红衣人像贴上一张新的。
【财神神位】。
船舱中所有人回过神时，都试图寻觅财神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在被外界探测到之前，撑起红衣巨人的庞大光影早已消散。
无人能看到，船舱里两缕隐去身形的神魂。
【财神辅助面板
财神：叶明陶
世界供奉数量：1
世界信仰香火：150】
‘……不止一个虔信者出现了。’
888看着光幕面板发愣。
几乎纯黑的光幕上，暗到看不见的微弱光点以从未见过的速度变亮。
光不算特别强烈，像一簇小火苗，执着地亮着。
888以为会死的一船人平安活了下来。
他们敬畏财神，他们依靠财神，他们的喜悦和信仰如此真实，让他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至于过程，相对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888忽然想起天庭传说里，上古神灵在天地间与人类的初见。
此时此刻，或许恰如彼时彼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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