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煦顿时松了口气,跟在护卫身后,穿过安静狭长的走廊,来到一间病房门前。


    “咚咚。”


    “傅先生,赵禾煦先生来了。”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文质彬彬。


    禾煦认出来对方,上次就是他来医院送的饭。


    男人看了他一眼,侧身道:“请进。”


    病房是个单人间,宽敞又明亮。


    傅昼沉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左胳膊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禾煦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口隐隐作痛。


    傅昼沉抬眸看他,“你想好了?”


    禾煦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身侧的手不自觉松开,轻轻点了下头,“嗯。”


    他原本打算再拖上两天。


    可没想到,傅昼沉才三天没等到他的消息,就拿自己的生命安危来试探答案。


    哪里是要复仇的样子啊。


    分明是试探主人还在不在意它的小狗。


    还是一只小笨狗。


    万一他真的是个狠心自私的人,就算傅昼沉身上的血流干了,疼得也只有他自己。


    听见他的答案后。


    傅昼沉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放松下来。


    他朝宋秘书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你先出去。”


    宋秘书低头应声,带上病房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禾煦不由走到病床边,“你是怎么受伤的?伤得重不重?”


    傅昼沉翻看着文件的手一顿,侧头看向禾煦。


    看他蹙着眉,眼里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担忧心疼,心脏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曾无数次在夜里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但当真正实现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钝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禾煦给他讲过一个关于神灯精灵的故事。


    故事里的精灵被困了很久,日夜盼望有人能放它出来,当它终于重获自由后,它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杀死救它的人。


    年幼的他不懂,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禾煦摸着他的脑袋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现在他确实懂了,也更能感同身受。


    第472章 不老实黑皮糙汉受vs不矜贵腹黑偏执攻10


    他曾经无数次渴望被哥哥救出去,可希望一次次落空。


    到最后都变成了怨恨。


    等他被实验折磨成一个怪物了,哥哥才出现。


    但他的温柔体贴,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一遍遍提醒着他,独自痛苦了多久。


    傅昼沉眸色晦暗,“不疼。”


    禾煦看着他被纱布裹住的整个左臂,鼻尖发酸,“怎么可能不疼,伤口这么大。”


    傅昼沉眼睫微垂,低笑了声。


    他身体往后靠在床头上,故意道:“这点痛,比起小时候基因改造,细胞重塑的那种痛苦,算得了什么。”


    看着禾煦眼底泛起的痛楚。


    傅昼沉心口也跟着泛起刺痛,夹杂着病态的爽感。


    他的话也变得更加尖锐。


    “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装成一个好哥哥?”


    “以为这样,就能抵消当年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愧疚吗?”


    傅昼沉唇角缓缓绷紧,“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被带走那天,你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背影。”


    禾煦呼吸微滞,眼眶瞬间泛红,“那是我被……”


    “想说你不知情?你是无辜的?”


    傅昼沉冷声打断他,身子往前一倾,近乎失控地红着眼质问他,“整整十二年,你有找过我一次吗?打探过我的一点消息吗?”


    刚被带走的前几年。


    他见过别的孩子有家属来探视。


    每一次,他都在心底替禾煦找借口。


    哥哥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在他因为排异反应皮肤溃烂,整夜痛到睡不着的时候,他甚至会自我安慰,还好是他来承受这些。


    第一年,他不断地为哥哥开脱,找着苦衷。


    第二年,他安慰自己哥哥也许是被养父母牵制了自由,无法脱身。


    第三年、第四年……


    直到六年残酷的基因改造结束。


    他不再替禾煦找任何理由了。


    他只想找到禾煦。


    把自己受过的所有痛苦,加倍奉还。


    可是等他回到从前的住处,才知道就在他被带走的那一天,他们就连夜搬了家。


    末世后监控网络全面瘫痪,想要找一个消失的人,难如登天。


    之后整整六年。


    他一边努力往上爬,一边暗中打探禾煦的踪迹。


    直到他站到足够高的位置。


    终于找到了……抛弃他的哥哥。


    禾煦望着病床上眼尾泛红的男人。


    他声音干涩,苍白地低声道:“对不起,我……”


    “不需要。”


    傅昼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语气冷硬打断他:“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忏悔,我只要看着你痛苦活着就好。”


    说完,他侧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随手丢到床尾。


    “打开戴上。”


    禾煦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但当他拆开盒子,看见里面狗项圈样式的皮质定位项圈时,嘴角还是不由抿紧了。


    傅昼沉抬起手腕,朝他露出贴身佩戴的腕表,“哥哥不是怕联系不上我吗?这下不用担心了,就算你失踪了,我也能随时随地找到你。”


    禾煦沉默着,片刻后顺从地拿起项圈戴上。


    傅昼沉视线落在贴合着他脖颈肌肤的黑色项圈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侧头移开视线。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狗了。”


    “出去守着。”


    禾煦低头抚摸着颈间的项圈,心里明白,这是傅昼沉羞辱他的方式。


    他就是要碾碎他仅剩的自尊心。


    禾煦闭上眼,沙哑地应声:“好的,主人。”


    傅昼沉握着平板的手蓦地僵住。


    等他回过神,禾煦已经走出病房了。


    心里预想中报复得逞的快意不仅没有出现,反倒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想把人牢牢关在自己身边……


    病房门外的走廊上。


    禾煦刚一走出来,就瞬间接收到了所有人目光。


    大家视线不约而同,都聚焦在了他脖颈上那条黑色项圈上。


    禾煦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站在病房门口。


    如果看做狗项圈的话,会很羞耻。


    但犯罪的人也会戴项圈。


    这么一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他本来就对傅昼沉犯了“遗弃罪”。


    被惩罚戴项圈很合理。


    特别合理。


    宋秘书走到他跟前,微微弯腰推了推眼镜,非常没有分寸感地盯了两秒道:“这是狗狗的定位项圈吧?”


    “……”


    禾煦幽幽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宋秘书站直身子,目光审视地上下打量他,“我在傅先生身边工作三年了,从没见过你,你和傅先生是什么关系?”


    看出对方是出于对傅昼沉的安全考量。


    禾煦如实回答:“兄弟。”


    “亲的?”


    宋秘书问完才觉得这话有点傻。


    哪有亲兄弟会给对方戴这种东西?


    守在走廊两端的护卫们也很好奇,视线频频偷瞟过来,想八卦的心藏都藏不住。


    禾煦的自我洗脑失败了。


    他木着脸在脑海里道:“2358,屏蔽我的感官。”


    “好的小煦,已屏蔽。”


    多亏了有2358。


    禾煦面不改色的在门口站了一下午,任凭周围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依旧目不斜视。


    直到病房里传来傅昼沉的声音。


    “小狗,进来。”


    在场所有人瞬间又齐刷刷看向他。


    禾煦紧绷着脸,转身快速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房门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道:“你以后都要这么叫我吗?”


    傅昼沉抬眸看向他,微微挑眉,“怎么,不乐意?”


    禾煦抿唇不说话。


    太羞耻了!


    傅昼沉半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身子向后倚在床头上,抬起下巴对他嘬嘬了两声,语气戏谑:“那就换成这个,嘬嘬,怎么样?”


    “……”


    比小狗还不如!


    禾煦意识到自己一旦表现出抗议,就会被傅昼沉变本加厉羞辱后。


    他只能沉默着接受了。


    万一下一个称呼比嘬嘬还不如呢。


    傅昼沉就是吃准了他脸皮薄的弱点,才故意这样欺负他。


    见他不说话了,傅昼沉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敛了回去,“你回去吧。”


    禾煦怔了下,“晚上不用我在这守着吗?”


    傅昼沉看他一眼,眼眸微眯,语气带着玩味:“你要是想天天穿我的衣服,或者就一直穿你身上这件衣服不换的话,留下来我也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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