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重重叹息了声。


    秦斯远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两下,“怎么了阿煦?”


    禾煦转过身,跟他面对面。


    “你……愿意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吗?”


    每个世界,他都没有与爱人第一世相遇的记忆。但是爱人却清楚记得他们的一切,就连小时候也事无巨细。


    秦斯远墨绿色眼眸微闪,“阿煦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其实不喜欢将过往的经历告诉别人,因为只会得到有色眼镜,被歪曲排挤。


    但阿煦不一样。


    阿煦,会心疼他。


    黑暗中,禾煦朝他靠近了几分,手臂搭在他肩上,“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不是突如其来,从听到秦斯远第一次讲述教他如何与兔子亲吻时,就蠢蠢欲动了。


    他想等任务完成后。


    小世界再次轮回重启时。


    回到秦斯远幼时,改变一切。


    只是前两次小世界,任务一完成后,爱人的魂魄就会立即指引他去到其他小世界中。


    还不知道这个方法可不可行。


    但是。


    禾煦想到爱人每次带他走时,格外温柔的声音,就有了几分底气。实在不行,他就撒泼打滚,豁出去老脸了,也要让爱人留下别着急走。


    他不想让爱人记得这份痛苦的记忆。


    “那就从头开始讲吧。”秦斯远手臂圈在他腰间,没有过多犹豫,低声缓缓开口,“我出生在一个小岛上,我的母亲,是那里最漂亮的女孩……”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岛上与外隔绝,只有女人与小孩,每周都有豪华游轮载着或金发碧眼,或黑发褐眼的男人上岛。


    他起初并不明白他们来做什么。


    因为每到这时,母亲都会将他锁在衣柜里箱子内,让他安静,不要出声……


    后来听得多了,也就渐渐懂了。


    他是幸运的,有个爱他的母亲庇护他。


    但也是不幸的,出生在这样地狱般难以逃离的岛屿。


    而他……其实撒谎了。


    与兔子接吻,只是儿时用手喂兔子被咬过一次。


    第二个技能,同样。


    但是,只要能让阿煦心疼他。


    他宁愿卑劣撒谎一辈子。


    禾煦一直安静听着他说话,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急促。他屏住呼吸,极力压抑着涌上心头的酸楚。


    他不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岛上那样阴暗地狱的地方。


    在听到秦斯远被抓去玩躲猫猫时,为了不被人抓到,他在冬季极冷的夜里,在阳台外躲了一宿,情绪终于控制不住翻涌。


    禾煦声音带着鼻音,“……对不起。”


    没能早点出现救下你。


    秦斯远隐藏在黑暗中,默默观察他的神态表情。像小时候初次被带回陆家时,趴在枕边紧盯着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唯一对他好不求回报的人,好奇而小心翼翼打量着。


    最终他低头,吞去禾煦眼尾流下的泪水。


    咸咸湿湿的眼泪。


    是阿煦心疼他的证明。


    秦斯远狂热的独占欲得到了满足,他不舍得让阿煦继续哭下去了,低头安抚道:“为什么要道歉,这是老天的错,是他们的错。”


    “阿煦没有错,你是我唯一对这个世界感激的存在。”


    如果没有阿煦。


    他可能多半早疯了,不人不鬼活下去,大概率会生活在精神病院或者牢房里,迟早结束糟糕狼狈的一生。


    尽管阿煦离开过他一次。


    但是,阿煦最终还是回来了,这就够了。


    至于该怎么独占阿煦。


    他会用一辈子时间寻找答案。


    禾煦没说话,哽咽埋进他怀里。


    秦斯远收紧手臂,低头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只觉得无比满足。


    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大。


    没有任何人或者东西,能从他怀里伤害阿煦。


    包括,看他不顺眼的老天。


    只是唯一害怕的,就是被阿煦发现他撒谎……


    禾煦自认为不是爱哭的人,起码对比爱人来说。但是,他一听秦斯远提到无助可怜的童年,就忍不住鼻子泛酸,心中愈发坚定了,要穿回过去改变秦斯远悲惨童年的念头。


    带着这样的念头。


    他趴在秦斯远怀里睡着了。


    是面对面的拥抱。


    秦斯远眼眸微弯,阿煦果然最喜欢这个了。


    与此同时。


    基地,某栋别墅里。


    一个长相平庸的男人,正站在别墅二楼阳台上。他凝望着居民楼的方向,仿佛在远远的注视着谁,眼神格外阴郁。


    一夜好眠。


    禾煦拒绝了秦斯远帮忙穿衣服的请求,整理好自己。他走出卧室,随手将轻微汗湿的头发扎起来,绑在脑后。


    刚穿上鞋子。


    房门忽然被人“咚咚”敲响。


    他抬眸,“来了。”


    禾煦系好小白鞋鞋带,起身打开门。


    门外是老熟人。


    端木晶气还没喘匀,见他真的在家,又急迫又无奈,“不,不好了!有丧尸潮逼近第三基地,预计还有一小时就到了。”


    纪文光跟着道:“现在外面不知道是谁散播,说秦首领被丧尸感染了,丧尸就是秦首领带来的,基地里其他人正朝着这边来,要求……”


    把秦首领赶出基地。


    他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了渐渐逼近的喧闹声。


    “秦斯远杀了樊洛博士!”


    “杀人犯!人类的希望没有了。”


    “他还引来了丧尸,这样的人不配当基地领导人,不配留在基地里!”


    “就是!”


    外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禾煦皱眉刚想出去,腰身一紧。


    他扭头看去,秦斯远不知何时穿戴整齐出来了。


    男人上衣穿着黑色短袖,被胸肌撑得鼓鼓,迷彩裤勾勒出他紧实的公狗腰线条,肩宽腿长,一头金发随意撩起来,露出深邃具有混血感的眉眼,嘴角含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老婆,谁要欺负你?”


    sao里sao气的。


    禾煦面无表情纠正,“是欺负你。”


    秦斯远闻言一秒大鸟依人,趴在他肩上,“老婆保护我,我害怕。”


    “……”


    端木晶和纪文光对视一眼。


    怎么才半个月没见秦首领,感觉更加没脸没皮了?


    禾煦推开肩上脑袋,“人来了。”


    话落瞬间,楼道里涌进来一行人,多数为年轻男人。


    为首的男人有些面熟。


    禾煦想不起来,秦斯远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樊洛来基地那天,我让给他带路到别墅的守卫。”


    禾煦顿时回忆起来。


    只是,他盯着守卫不友善的目光,敏锐嗅到了一丝异样。


    那时守卫看秦斯远的眼神很尊敬。


    但此刻,却是满满的恨意。


    守卫指着秦斯远,一脸痛恨,“就是秦斯远,害死了樊博士!我那天做的出入登记,他们一伙儿五个人出门,回来的却只有他们四个!肯定是他们联手害死了樊博士,毁灭了人类的希望。”


    樊洛失踪的消息,就是秦斯远带回来的。


    闻言,队伍里一行人原本不信的人也信了七七八八。


    “秦首领真的害死了樊洛?”


    “为什么啊?”


    “就是,他们无冤无仇……”


    说话的人,忽地收声。


    有些知情者,纷纷将目光看向秦斯远怀里的青年。


    青年当时放话说与樊洛不对付,虽然没多少人知道,但是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在基地里早就人尽皆知了。


    “秦首领就是为了他杀了樊洛?他疯了!那可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啊。”


    “据说他还曾经抛弃过秦首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秦斯远目光微沉,冷冷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似乎是想记住他们每个人的脸。


    见状,说话的人不由闭上嘴。


    守卫心里暗骂一群窝囊废,他又跳出来,指着秦斯远搂着陆禾煦的那条手臂,大声转移注意力。


    “你们看,他被丧尸抓了!”


    “说不定早就不是人类了,我相信大家的家人肯定都有不小心受伤的时候,凭什么他秦斯远作为首领就不用隔离观察,还堂而皇之住在基地里?”


    他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十分煽动人心。


    好多人被带动起来。


    “就是!哪有这样当基地领导人的?你根本不配当第三基地领导人。”


    “滚出基地!”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句。


    无数道声音跟着声援。


    他们看过来厌恶恐惧的目光,仿佛秦斯远真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够了。”


    禾煦面色冰冷,紧盯着说话的守卫,“只凭你一句话,凭什么给秦斯远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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