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池梦鲤才抬起手腕啧了一声:“一年的工资,真奢侈。”


    沈弘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跟池梦鲤的同款的男士手表,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池梦鲤嘀咕了一句:“看来我这一年是没法喝酒,要存钱还债了。”


    她并不觉得这块手表就是自己该得的。


    沈弘毅本来想说不用还,不用管他爸妈,那就是一对疯子。


    虽然成年后的沈弘毅跟父母和解了,但是幼年时父母的缺失跟对他的高要求依然让他没有办法像池梦鲤跟她父母一样那么和谐有爱。


    他们愿意出钱就出吧,沈弘毅完全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尤其这件事他们完全没有问过沈弘毅跟池梦鲤的意思,所以沈弘毅认为并不需要还。


    然而,在听到池梦鲤说不喝酒存钱的时候,沈弘毅的舌头忽然打了个结。


    他点头道:“好。”


    少喝酒,很好。


    池梦鲤低头看表的肩膀有微微的僵硬,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抬起头来了,伸手给了沈弘毅一拳。


    “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债主,但是既然我要还债,那以后的饭钱你包了!沈领事。”池梦鲤笑嘻嘻地道。


    沈弘毅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


    在中东的两年,战火连天,并不轻松。


    池梦鲤每天都很暴躁。


    她从不掉眼泪,但是每次看到无辜的百姓被贪得无厌的某国部队欺辱的时候,所有的怜悯、痛苦都会转化成愤怒。


    一起前往的战地记者经常感慨,池梦鲤有这样一口气不停歇骂上半个小时的本事,应该做个时评专员才是。


    只可惜在战场上并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机会。


    外交官已经是战场上受到最严密保护的人了,但是也难免会遇到危险。


    有一次沈弘毅才刚刚在战地交流会上跟M国的外交官就对方无耻在和平线范围内对平民进行殴打的事情对阵,出来后,他们的车子走到三不管地带时就被人从背后追上来。


    数发子弹打到防弹轮胎上,终于让轮胎爆掉了。


    司机拼命打方向盘才总算是保持住了平衡,可那些人还依然穷追不舍。


    硝烟的味道从破裂的车窗外弥漫进来,沈弘毅跟池梦鲤保持镇定,紧紧拉着车上的安全扶手。


    谁都知道开枪的是什么人,但是在这种弱势的情况下,却没有办法停下来跟他们对战。


    维和部队的人收到消息赶来,救出沈弘毅跟池梦鲤的时候,他们已经为了躲避追击开出了数百公里,进入了无人区。


    池梦鲤才发现沈弘毅的脖颈血流不止——一颗流弹从他的太阳穴旁边划过去。


    差一公分就会伤到动脉血管。


    池梦鲤怒火中烧,她捏紧拳头,目光在士兵的步枪上梭巡。


    战场上,他们是有权力开枪的。


    沈弘毅按住她:“别冲动。”


    池梦鲤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傻子吗?中弹了不会说?”


    沈弘毅目光沉着:“没有中弹,只是流弹擦伤。”


    “一公分!只要一公分你就没了!”池梦鲤说话向来都这么不管不顾的。


    沈弘毅看着暴跳如雷的池梦鲤,居然笑了一下。


    刚才流弹从脖颈边擦过的时候,他脑子里居然有一个念头——还好打的是他这边。


    如果是池梦鲤那边……他未必会有池梦鲤现在的状态。


    见他笑,池梦鲤更加怒火中烧,她在车子旁边暴躁地走来走去,盯着战地医生给沈弘毅包扎,看士兵们检查车辆跟装备,研究返回路线。


    他们开进了无人区——并不是真的没有人。


    而是一大片三不管地带,没有国家跟治安相关的人在这里驻扎,这里只有暴徒、奴隶,他们可能会遇到任何意想不到的情况。


    医生在黄沙中抬起头来,满头是汗:“不行,沈领事失血过多,可能会休克。”


    池梦鲤又惊又怒:“不是已经包扎好了吗?他不是还能说话吗?”


    医生无奈地给池梦鲤看沈弘毅的血压跟相关指数:“是因为他的意志惊人,但并不代表他的身体状况允许。”


    池梦鲤揪住沈弘毅的衣服,恶狠狠地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就要把我带回去!你,必须,亲自带我回去!”


    她不允许他死在这种地方。


    沈弘毅其实已经很想很想睡觉了,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让他很难保持清醒跟睁眼状态。


    他觉得这一次可能不是靠他自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鬼使神差一般,他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往池梦鲤手上递。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执意要把手表递给池梦鲤。


    手表挨上池梦鲤的手,反复烫到了她一样,让她一蹦三尺高。


    “沈弘毅!你给老娘清醒一点!那些人就这么欺负我们,你是外交官,你要代表我们怼回去!”


    “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撂挑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从来不哭的池梦鲤,睁着大大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没哭,只是忍不住。


    第917章


    京城第二人民医院,经过整顿后的急诊科依旧忙碌,不过忙而不乱,井井有条。


    卢苗苗步入急诊科,普通的住院医跟护士看到卢苗苗都很热情;“主任好!”


    唯有经过动荡,勉强留下来但不得不保持一周值三到四次班的黄主任跟杨主任脸色不太好。


    不好也不敢表露出来,谈院长跟老马已经被扳掉了。


    能把副院长给弄走的人,真的不能小看。


    老黄不敢再作壁上观,杨主任也只能收起她的那些勾心斗角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工作。


    卢苗苗视察过没问题之后,自己也一样留在了急诊。


    多了一个医生,分诊的速度快了很多。


    尤其是有紧急状况的时候。


    “卢医生!这里有个救护车送来的急诊病例,说是开会的时候忽然晕倒了,麻烦你过来看看!”小护士冲进来对卢苗苗说道。


    “好,我立刻去。”卢苗苗叫同办公室的另一个护士负责给眼前看诊完的病人进行伤口清理跟包扎。


    外面被救护车送来的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卢苗苗一看就皱眉了:“非医护人员请让开,给患者空隙。”


    不知道这救护车上的人是怎么管理的,按说一般伤患只会让一个家属跟随。


    这仿佛来了两车人一样,挤在那里,成什么样子!


    旁边跟着的住院医见苗苗脸色凝重,连忙解释道:“ 我们说了的,但是……对方单位特殊。”


    有多特殊?


    在医院这里,只要是人命就都是一样的,有什么特殊不特殊的。


    卢苗苗走近,一个气质绝佳的女人急切地抬头,看着卢苗苗的白大褂就说话:“医生,麻烦你……”


    女人的视线定格在苗苗脸上:“卢苗苗?”


    苗苗也是一愣:“梦鲤师姐?”


    池梦鲤抓住苗苗,快速地交代情况:“他最近经常头疼,今天开会前就有些不舒服了,背着我们吃了止疼药,但是没想到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卢苗苗低头看向担架上的人,居然是沈弘毅。


    好多年没见,沈弘毅的样子成熟了许多。


    卢苗苗立刻给沈弘毅进行检查,等看到他太阳穴上方的弹痕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跟来的人大多都是外交部的人,都紧张地看着卢苗苗。


    卢苗苗问道:“谁是沈弘毅的家属,或者紧急情况监护人?”


    毫无疑问的,大家指向池梦鲤。


    池梦鲤点头:“是我,我是他助手。”


    卢苗苗没有时间去问更多,对池梦鲤说明情况:“我们需要拍个CT来验证我的猜测,还需要询问他的既往病史。”


    “没问题,我都可以。”


    池梦鲤跟着小护士去办手续了,卢苗苗安排已经陷入昏迷的沈弘毅去做检查。


    因为有她的特殊安排,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卢苗苗一看就心惊:“脑部异物?”


    卢苗苗问拍摄CT的医生:“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那个医生看了半天,迟疑道:“好像是一小片金属碎片,但是很多年了,周围已经有了一些附着组织,引起了堵塞。”


    卢苗苗点点头,大致跟她的猜测差不多。


    她推门出去,等在外面的池梦鲤立刻站起来:“苗苗,怎么样?”


    苗苗带她去自己的办公室,问道:“沈弘毅他以前受过什么伤吗?尤其是头部受伤的情况。”


    池梦鲤点头:“要是说伤的话,受过很多次。”


    外交官着实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光,背地里承担的风险,还有责任,都是超乎寻常的。


    一言一行影响的甚至是整个国家。


    池梦鲤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年沈弘毅受伤的情况,想起来一件事:“沈弘毅大概五年前在战场上中过流弹,在太阳穴的位置,当时以为只是擦伤,没有条件所以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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