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邬老进去了,盛悦然没有那么坚持之后,苗苗拿到了叶子权的体检情况。
她这几天不跟叶子权说话,并不只是在赌气,还有……伤心,自责。
叶子权的腿是最明显的伤势,六年,被打断六次,几乎每年都会断一次,这不仅仅只是接上的问题,钢钉虽然能够固定骨头,可到底是异物,要花费身体大量的能量去接受,还得赶在完全接受,就是钢钉跟骨肉长到一起之前,又手术取出来。
接骨到后期,增生横生,骨头脆弱的部分,跟增生的硬结节部分相互交错,根本没法下手。
要是再骨折一次,叶子权就只能截肢了。
但这还只是其中一处伤势,那些人手段残忍,光有正规就医记录的,就还有开颅,还有断指——断的右手小拇指。
其他的什么牙齿,耳朵被人削掉一小块,身上的各种伤痕,太多了……
所以,苗苗才不敢看叶子权。
每看一眼,她都怕自己忍不住会崩溃大哭。
这么多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她知道他不是空穴来风的人,他担心的事情一定有道理,所以她愤怒被他抛下这么多年,可是心里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而如今,这些原因一一在她面前剖析开来,她却不敢看了。
卢苗苗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东西,以至于走神,同事喊她的时候她才惊醒过来。
同事吓了一跳:“卢医生,你怎么哭了?”
卢苗苗伸出手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她哽咽了一下,没说什么,只问同事:“到哪儿了?”
同事往前一指:“我就只能开到这儿了,前面全是出租车,我怀疑半个京城的出租车今天都集中到这里了,不知道搞什么。”
跟捅了蚂蚁窝一样。
卢苗苗便下了车,让同事先回去,一会儿无论如何,她肯定是跟叶子权回去的。
至于是坐车,还是叫救护车,那就不一定了。
同事看到这里有这么多出租车,也就没勉强:“那行,要是没车你再叫我。”
卢苗苗谢过这同事,其实说是同事,也没多熟,因为她这几年都是在几家医院之间互相来回,除了左教授任院长的那家最熟悉之外,其他的大多是培训认识的。
这些人都是医生,有些是正经学校出来的,有些是自学的,或者以前的赤脚医生提上来的,都有一股子求知若渴的心态。
卢苗苗分享起来一点儿不藏私,人家心里也明白,所以平时苗苗有什么事儿,他们都是能帮就帮。
黄毛听到的消息还真不是假的,苗苗身边的安保情况,比谁都好。
但原因却不是叶子权这事儿,而是之前苗苗碰到过医闹,问题不大,苗苗手上有点儿力气,还专门去学了一点泰拳,所以医闹没占到便宜。
但是自那之后,左教授派她出去,都会要求对方做好安保,所以,一般没有预约,或者不是医院安排的人,通常是找不到苗苗的。
小护士首先就给拦住了。
这医生今天晚上也还要回去值班,不能跟着卢苗苗一起,卢苗苗就找了车上的运动鞋换上,沿着车流往里走去。
沿路的出租车司机也有好多就把车子停在路边,步行进去的。
卢苗苗找了个看着面善的师傅问了,结果这师傅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说是我们车队的吴师傅被人打了,我们都是赶过来帮忙的!”
吴师傅?这又是谁?
卢苗苗拎着手里的包,包里装的不是口红化妆镜那些,而是常见的急救用品。
她希望用不上,但是如果有万一,这些东西派的上用场。
卢苗苗长跑的习惯还保持着,所以下车的这两公里路,她是自己跑去的。
越到前面,事情就越清楚了,很多人都在打电话报警:“……对对对!你们快来!就是之前电视上通缉的那几个人!”
“他们还绑了人质!对!两个还是三个,不清楚!你们什么时候来?再不来我们可就要进去了啊!”
“人质受伤了,都打吐血了!”
“噢,公安已经到了啊?还在我们前头?”
零零散散的,大致也能拼凑出事情的真相来。
卢苗苗的脚步越来越快,她从这零星的话语当中能听出来,里面抓了三个人,被打到吐血了。
吐血……叶子权的胃部是有问题的,以前就经常不按时吃饭,在牢里被人打,还被人强行用自来水灌胃什么的,听盛悦然说他有半年,连米饭都吃不下去,只能喝粥跟牛奶。
加上上一次在酒会又看到他吐血,苗苗心急如焚,等到了废旧厂房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还有说死人了的。
厂房里面更是各种叫喊声,打闹声,吵得人根本听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卢苗苗的一颗心吊着,七上八下的,也顾不得之前说的什么安全要义了,直接公开:“让我进去,我是市二医院的医生,救护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现场伤情怎么样?”
挤在外面的大多也都是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些警察,有人眼尖认识卢苗苗,立刻叫她到一旁:“太好了,卢医生,这有个重伤伤患,麻烦你看看。”
第853章
卢苗苗的脚步有些浮,生怕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种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警察过来看,是个黄头发的小青年,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呼吸急促,脸上身上都有血,立刻蹲下来查看情况。
一边查看一边问警察:“我未婚夫……就是叶子权,在里面吗?他给我打电话说到一半就断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警察扫了她一眼,决定还是给她透露一些,说道:“我们进不去,我们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被反锁上了,根据现场提前赶到的热心群众说,他们已经有十多个人进去了,里面在混战,我们已经叫了爆破的同事过来,一会儿准备强攻。”
现在警察在外面设防,也是满头大汗:“你说的叶子权我们查到了,但是跟我我们从气窗上查看到的情况,他好像不在里面。”
卢苗苗心里一沉,叶子权的责任心很强,如果今天的事是因为他而起的,他肯定不会先逃。
那他不在里面……只有一种可能,他出事了。
卢苗苗的手就有些抖,倒酒精的时候一下子倒多了,酒精冲洗到伤口上,黄毛一下子惊醒了。
见到卢苗苗,先是懵了一下:“美女?”
但是很快就感觉到卢苗苗眼熟:“你……你是叶哥的老婆!”
卢苗苗没答应,但是也没反驳。
“叶子权在哪里?”
“叶哥被南老大抓走了!他说他跟南老大走,南老大他们放我出来。”黄毛缩瑟着说。
他知道叶子权跟吴师傅本来可以自己逃的,但是为了带上他,他们没走成,被人围了。
两个人拖着个重伤的,肯定对付不了十多个人,所以叶子权跟吴师傅也很快被打倒了。
那群人穷途末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最开始是叶子权跟吴师傅收拾了四个人,占了上风,结果又被这群人给堵上了,情况危急。
留在外面的老周一看事情不对,立马用出租车内部的电台呼叫了附近的兄弟。
虽然往西郊来的人不多,但是附近也还是有一些,近处的,十几公里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
然后最快来的十几个师傅,冲进去要救人,后面就是混战了,打得不可开交。
僵持不下,很多人受伤。
叶子权见状不对,提议休战,把重伤的黄毛送出去,然后他任由南老大处置。
南老大就是策划这次行动的人,他也是邬老手下仅剩的打手。
他放话要亲自收拾叶子权,给大家看看“叛徒”的下场,不然,以后他管不住现在手里仅剩的这些人。
所以交易短暂达成,黄毛被放了出来,厂房被锁住了,叶子权被南老大带去了最里面的仓库。
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黄毛又羞又愧:“我实在是太疼了,我也不想害叶哥,但是……叶哥要是有什么事,我去陪他!”
黄毛说得好听,但苗苗心里知道,这种人靠不住。
他都能骗叶子权过来,还抛下叶子权出来,怎么可能给叶子权陪葬。
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卢苗苗心里恨,可职业道德还是让她帮黄毛止血了,大致处理了容易感染的伤口,剩下的情况就要去医院拍片子,做进一步处理了。
有警察喊话,厂房里面的也停止了打斗,但是那些罪犯却越发的焦躁,把最开始的十几个出租车司机当成人质,要求警察提供车辆,放他们出去。
警方派了谈判专家过来,但是短时间内谈不下来,而人质里面已经有两个重伤的休克了。
犯罪分子也有好几个人受伤,越发的跟惊弓之鸟一样亢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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