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结果是——几乎为零。


    于是,卢苗苗回过头来,大步往医院门口停着的车去了。


    至少她觉得,如果那个身影是叶子权,他一定很早就来找她了。


    卢苗苗上了车,汽车从医院门口疾驰而过,往私立医院去了。


    而这边,医院的骨科接诊了一位病人。


    半小时后,检查的医生拿着刚拍的片子,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你这个伤……陈旧性断裂骨折?”


    叶子权点头,他并不意外医生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腿了。


    从还在监狱里的时候就看过,没办法,反复受伤,哪怕经过治疗后好了,依旧还是会被打断。


    打断了多少次,治疗了多少次,这是第几次,其实他都不太记得了。


    那些人是故意的,第一次可以说是无意,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就会有人说:“我根本没碰他啊,他的腿原本就受过伤、老受伤,这断了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来公立医院看病,医生觉得震惊,他却早已习惯。


    医生不敢相信地换了个表述方法:“你这个腿,是反复折断又长好,折断又长好……的吗?”


    医生几乎想要报警了,这明显就是虐待跟人身伤害啊!


    可叶子权只淡淡笑道:“是的,所以麻烦医生帮忙看看。”


    对于反复受伤的事,只字不提。


    医生深吸一口气,虽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对各种伤口见多识广,但是这样的伤口还是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医生说道:“这一次的断裂连带着上次还没长好,还有之前的陈旧性伤口结节上再次受伤,治愈的可能性很低了。”


    叶子权点头:“我明白,医生你安排接骨治疗吧,别的不用担心,我一切配合。”


    见他这样,医生都有些忍不住了:“你这个,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叶子权摇摇头:“不用了。”


    医生心里挺难受的,要不是看陪叶子权来看病的人是个年轻女人,而且并没有限制叶子权的行动,他可能真的要以为叶子权是被人绑架虐待,要报警了。


    从诊室出来,前往手术室,门口的盛悦然听到动静,陡然抬头:“怎么样?”


    叶子权淡淡道:“没事,老毛病了。”


    盛悦然压低声音道:“那些人也真是没王法了,你现在都出来了,他们的手还敢伸到这里来,你这样太危险了,我还是跟爷爷说说,让爷爷帮忙收拾一下他们吧。”


    叶子权平静的面容有了细微的波动,他严肃阻拦:“不用,能让我减刑出狱,盛老已经做了很多了,这些事,迟早是要由我自己解决的。”


    盛老也不可能保他一辈子。


    盛悦然对叶子权的犯倔有些不满:“当年的事儿本来就是爷爷做错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人都送进去,你明明是被牵连的嘛!”


    叶子权淡淡笑道:“不算是,我本来就是漩涡中的人,只不过我有求救的动作罢了,但是依然没有改变那个他们跟我一起造成的错误。”


    叶子权顿了顿道:“盛老当年下了死命令,不管谁求情,不管谁的面子,都不允许给。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牵连我,而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会有无数的互相推诿。”


    盛悦然脸上还是有些不服,叶子权笑道:“你是因为盛老的说法所以才觉得我无辜,但其实当年参与这个标段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包括我。”


    如果当年他没有铤而走险参与进来,没有贪求全身而退,事情也不会到那个地步。


    盛悦然嘀咕道:“但是你的错已经赎清了,他们现在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太过分了。”


    叶子权说:“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惊动盛老了。”


    盛悦然呶了呶嘴,没说话。


    但叶子权的目光凌厉,盯得她不得不低头答应:“好吧,那我不告诉爷爷。”


    叶子权这才收回目光,盛悦然老实推着他进手术室,没人看到她又重新变回来的不服表情。


    她才不信这些东西呢,爷爷是这样,叶子权也是这样,这些男人整天就会用些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来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爷爷明明有办法给机会叶子权,让叶子权通过努力在监狱里立功减刑,早日出狱,为什么不能出手管管这些嚣张无度的人?


    她不说,可以啊,她让爷爷自己看。


    叶子权不肯用盛家的特权去知名的老牌医院,非要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她可以接受。


    但是叶子权总会做检查,总有检查报告吧。


    爷爷又不是老糊涂,肯定能明白的。


    等今天回去她就把报告放在饭桌上,随便爷爷看不看吧!


    盛悦然心里一边计划着,一边在手术室外面等叶子权做接骨手术。


    因为只是左腿的问题,所以也没有全麻,叶子权甚至能够听到医生们在互相聊天。


    “今天赶上了这场讲座真不错啊,还是留洋学的东西多!”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什么背景经历你不是看了吗?学校地位,师从大佬,再加上本身有天赋又努力,才有现在的成就。”


    “说的是啊,人品也好,一般人谁愿意搭理我们这二甲都算不上的新医院啊,就卢医生肯来给我们做讲座。”


    第833章


    卢医生三个字,让原本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象自己的皮肉被如何切开,因为反复受伤所以增生变形的腿骨是怎么被打上钢钉连接的叶子权,陡然清醒过来。


    他不动声色,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听着医生们的谈话。


    医生们说:“绝对的!听说年纪也不大,比我们大两届,是一院左院长的高徒。”


    “厉害了,先前率先在国内使用SGN疗法的也是她吧?”


    “是啊,而且听说是硕士的时候就提出来了,所以后来续期了读博的。”


    叶子权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听到她的消息。


    其实从知道能减刑提前出狱的那刻起,他的心就已经全然飞到了她身上。


    若不是担心走漏了风声连累了给他机会立功的盛老,他是真的想要再跟她联系的,想要出狱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她的。


    等待出狱的日子的煎熬,不亚于前面几年的痛苦,但好在能够看到希望,总是让人欣喜的。


    只是事情不到最后一刻,监狱里又依然有那些人的人在虎视眈眈,所以他半点儿迹象都不能露出来。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不想节外生枝。


    所幸这一次没有出事,他比原定的刑期,提前了大半年出来。


    只是,在国家跟人民发展飞速的这几年里,刚出狱的他,简直像是个外星来客。


    噢,连外星来客这几个字都是出来后才知道的。


    他没有联系其他人,而是在打探到苗苗的下落之后,托盛老的关系办了护照跟签证,买了一张最早的机票去英国。


    幸好在牢里的那么多年,无论如何艰难他都没有放弃学习,英语用得上,就是越洋手续让人有些发蒙。


    他抱着那一堆属于几年前的老款零食,都是她喜欢吃的。


    他一路傻笑着踏上英国的土地,奔赴向她。


    如果不是在找到她学校,即将相认的时候被后面那些人追上来,他真的以为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可以过上安稳幸福的、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了。


    察觉到被人跟踪之后,他不敢再靠近,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请了英国小哥把东西跟纸条放到苗苗门口,自己匆匆离开。


    他要在英国晃悠一圈,引开那些人的视线。


    所以在异国他乡等待了一周,没有等到苗苗的电话之后,他不得不回国。


    至少祖国的治安要更好一些。


    在国外的土地上,遇到抢劫、伤人的事太容易了,他不能久留,非但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有可能连累苗苗,毕竟即便这几年出国的华人多,但是要找到关联也不是不可能。


    那些人会通过他找到苗苗的。


    她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他不能拿她冒险。


    他匆匆回国,转移视线,也无法细究到底是纸条没送到,还是苗苗压根就不想再联系他。


    他来的如此突然,来之前也没有打探苗苗更多的情况,不知道她身边是否已经有了“更好的人”。


    他走的同样如此突然,甚至没办法多问她一句。


    回国后一路东躲西藏,不敢回申城,不敢去京城,往其他地方走,但还是被找到,断了一条腿。


    这件事被盛家的盛悦然知道了,盛悦然身在京城,要求叶子权立刻来京城治疗,不然就要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那里去。


    叶子权倒不是怕让老爷子知道,只是从老爷子当年处理大桥垮塌事件情况来看,老爷子为人过于刚正不阿了。


    他是很有能力,但是能不能解决叶子权现在的问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