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正常手术远不会结束,连爸应该知道的。


    苗苗心里有点不安,立刻洗手,出去回电话。


    接电话的是家里的阿姨,旁边还能传来月嫂哄着小连梓的声音。


    阿姨急切地说道:“苗苗,你去派出所,小叶被派出所的人抓了!”


    卢苗苗心里一凛,她是知道叶子权一直有些非黑非白的灰色印象,但是至少这两年多他是肯定没有过违法的事情的。


    干嘛抓他?


    不过在反复确认家里人都没事儿,只是派出所的人上门来抓了叶子权之后,苗苗心里就没那么担心了。


    但还是跟医院请了假,匆匆赶往派出所。


    这时候她心里还不是很慌,因为她相信叶子权。


    她不是相信叶子权不会做坏事,而是相信叶子权坏的有分寸,他心里有杆秤,或许会利己,但是很少会损人。


    况且,只涉及钱财,不涉及人命。


    然而,直到进了派出所,卢苗苗才知道她的以为有多可笑。


    看守所里,江妈一直在哭,看到苗匆匆赶来,更是眼泪都忍不住。


    连爸的脸色也很沉重。


    卢苗苗大步进来,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因为什么抓他进来的?”


    连大夫看着苗苗:“三年前,小叶在南桐市做的省道第三十七标段,大桥垮塌,连坠十一辆车,当场死亡十三人,失踪九人,二十八人重伤……”


    卢苗苗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有些站不住。


    “南桐市……第三十七标段?”卢苗苗扶着桌子,重复道。


    连大夫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今天早上刚出的事,现场勘测发现桥梁当中的钢筋其实是铁丝,原本的混凝土里面,混入了大量建筑垃圾……”


    “具体的还在调查,但是因为死伤情况严重,已经由国家直属检察委接管,事故两小时内,所有标段的承包商跟包工头被追捕,待调查。”


    连大夫说着他托人打听到的事,预计今天的晚报就会刊登了。


    事情之严重,追查的速度之快,都说明这次的麻烦大了。


    苗苗脑子里乱的很,但是无数繁杂的信息当中,她唯一清醒的认知就是:“我相信叶子权,我要见他。”


    连大夫摇头:“我跟你妈妈已经找了很多人,但是这次……”


    连大夫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之所以这么严重,是因为当时在桥上的,有一位老干部,立过军功,回乡探亲的。”


    老干部的级别十分高,若不是如此,也不会立马由中央接管,控制住所有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


    苗苗的声音都在抖:“连说话都不能说了吗?”


    “要等调查组来,也许是押送小叶回南桐市,但是在此之前,不允许探视跟接触。”连大夫沉声道。


    他们所在的医院跟卫生系统,没有少见过这样的老人家,曾经有多少军功,对国家有多少贡献,如今他们的重要度就有多高。


    这样的人但凡出一点问题,那都会引起十分剧烈的反应。


    卢苗苗算是明白了,叶子权这一次纯属无妄之灾。


    只是,她不明白,叶子权之前明明说他已经把情况上报了,为什么现在标段的公路跟桥梁还会继续使用?


    叶子权不会骗她,那难道是有人骗了叶子权?


    还是说在那个标段被查封之后的一两年里,又有人开启使用了?


    没有网络就是这么不方便,想要了解一下千里之外的事情,几乎毫无办法。


    就算是找到了南桐市的人,可是也不是谁都会关心一条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通的,除非刚好住在那附近。


    这个时候人的渺小就显露出来了,她家里有经商的,有搞运输,有医学,有服装美容的……可是没有从政的。


    唯独还是连爷爷身为卫生系统的局长,还能有点关系,托了不少关系,才总算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可是,连爷爷带来的消息却是,叶子权不愿意见她。


    第817章


    因为这次桥梁垮塌事件严重,又涉及到老干部,所以上头极为重视。


    像这种公路桥梁的工程,通常都会包给有关系的人。


    尤其是这个年头,大家心思都活,为了赚钱,很多时候没有底线。


    这次塌桥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很有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是正好撞上了回乡探亲的老干部,老干部这边亲眼见了这种事,怒不可遏,直接电话打到当年的老部下,如今在中央地位不低的干部,要求立刻彻查。


    调查跟封锁的命令是从上面下来的,一来是怕承包工程的人背后串供,二来,也是怕是牵扯到太多,连老干部都动不了的人。


    反正现在就是确定要封闭调查,不能见任何人。


    连大夫能够动用多年的老关系,跟叶子权搭上话就很不容易了。


    至于叶子权说不想见苗苗,苗苗并未在意,也许是不方便见,也许是担心说,她能理解,但是心中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很不安。


    苗苗揪心了一晚上,第二天上班也是魂不守舍的,医院的人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看到她这样,只以为她是前一天刚独立完成手术,有些过于紧张了,于是干脆给她放了几天假。


    苗苗因为心中装着事儿,也没有再继续做拼命三娘了,而是在家里等着叶子权的消息。


    关押期间一点儿口风也没透露出来,只能勉强从连爷爷那里,还有医院里以往认识的一些相关系统里的患者了解。


    以前苗苗是坚决反对跟患者家庭背景扯上关系的,可是这次病急乱投医,不得不找上门去。


    这里头还遇到了一个曾经想要追求她,但是被她拒绝的患者,不为别的,只为他就是关押叶子权的看守所的副所长。


    好在人家也没有为难她,命令上不让说的,坚决不说,但是命令之外却可以透露一下。


    “我们这边就负责关押到10号,10号之后有另外的人接手,不是京城的,应该是南桐市那边的。”


    这样的消息看不出来好坏,但是苗苗也只能追着问:“南桐市的人接手,连你们的地方也不用吗?是有更高级别的看守所,还是会带到什么地方去?”


    人家说:“这个我们还没收到消息,级别应该是比我们更高,因为上一级的局长直接下命令,叫我们把看守所收拾好,别回头因为细节问题被抓了典型。”


    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是顶顶上头的人发火了,底下但凡跟这事儿沾边的,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副所长也实话实说:“在所里的情况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们也担心被查,所以什么打人、逼供的事儿,一概没有,上头直接说了,不用我们询问调查,他们亲自安排人来。”


    因为公安系统这边的上级下命令只说是配合10号当天的检查,那么大概率应该不会是继续用看守所的位置。


    苗苗的心更忐忑了,却又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能为力。


    有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她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大。


    跟叶子权突然分离的这几天,苗苗没有上班,努力让自己的作息生活还保持在正常的轨道上,但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生活的洪流推着人往前走,无论你是否愿意。


    五天过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苗苗开始上班,她想,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考验吧。


    考验她在这种时候还能不能稳住,能不能继续努力。


    哪怕叶子权不在,她也要好好努力,好好加油,等他回来的时候,应该是为她的进步惊喜,而不是觉得她失去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对,一定是这样。


    苗苗在心底对自己说,一定要加油,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直到,半个月过后,叶子权托看守所的人捎出来一封信。


    看守所的副所长亲自把信送到苗苗手里的,因为太尴尬了,一直在挠头。


    “这是规定,里面送出来的信件都要经过检查,所以……”三十出头的副所长对着已经被拆开的信,无力地解释道。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还有无数次的托关系、找路子的打击,卢苗苗心里已经有底了。


    她捏着信,问道:“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副所长说:“是京城,但不是我们这种小看守所能够伸手的范围。”


    卢苗苗捏着信的手指泛白,几乎要把那封信捏碎,她不敢看。


    “那他现在……怎么样?”连问出这句话都很艰难。


    副所长看了她一眼,有些于心不忍:“实话跟你说吧,我找了我师傅去打听,我本来是想帮上忙的,但是……”


    副所长叹口气道:“幸好他一直保留着证据材料,还有当年举报的回执,但是,他毕竟参与进这个标段的项目了,并且是桥梁的直接建造者之一,开庭要等到一个月后了,只是……”


    苗苗抬头直视他:“会判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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