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朵跟江绍平说了几句话，成功地被江绍平逗笑之后，就乖乖进房间了。
汪莉没有去客厅，把江绍平带到小饭厅，两人借着厨房的灯光，坐下来说话。
汪莉手里握着热茶，好像只有这热茶才能给她一点温暖而已。
她伸手把颊边的一缕头发绕到耳后，笑了笑：“还没多谢你帮我找工作。”
江绍平沉默道：“没……什么。”
汪莉笑了，自嘲道：“跟半年前比，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也老了很多。
月子里没有坐好，孩子生下来就是她自己带——钟大雄不肯请阿姨，怕别人看出来他打人。
至于钟大雄的爸妈，还有汪莉的爸妈，不过是一样而已。
来了也只会劝她为了孩子忍下。
不如不来。
怀孕生孩子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汪莉都是一个人咬牙熬过来的。
江绍平皱眉看向汪莉的手——他果然发现了汪莉胳膊的异样。
“他又打你了？”江绍平抬头问。
汪莉心中一滞：“苗苗跟你说了？”
江绍平摇头：“不用她说，上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就算汪莉遮掩的好，可是哪会有人三天两头磕磕碰碰，又不是学走路的孩子。
汪莉苦笑：“果然，是瞒不住的。”
她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
江绍平脑子忽然一热，问汪莉：“所以，你现在还想离婚吗？”
汪莉犹豫了一瞬。
想不想离？
想。
当然想。
可是，能不能离？
……离不了。
儿子还没满百天，离不了人。
奶奶刚出院，病情还不稳定，需要观察。
她现在没工作，身无长物，钟家势力又大。
离婚，儿子肯定会被钟家要走。
她没办法让儿子待在钟大雄身边——一个能对女人动手的人，自然也能对孩子动手。
汪莉艰难地说：“我儿子……现在是公公婆婆带。”
这个她没争，虽然公婆对她也不好，但是好歹对孙子是好的。
汪莉没正面回答江绍平的问题，就已经是答案了。
江绍平站起来，他心里是真的憋气。
他的脾气一向都很冲，他想指着汪莉的鼻子骂，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离婚！
“是因为钱吗？我可以出，多少都可以。”
他现在有钱了。
汪莉看着江绍平，拼命把眼眶里的眼泪忍回去，努力挤出笑容来。
“也不是钱的事……是我的问题。”
汪莉心中苦涩：“绍平，我不能再生孩子了。”
“什么？”江绍平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汪莉知道她不说明白，江绍平不会死心的。
要说之前她是真的动过心思，想要跟江绍平走。
但是在那件事出了之后，她就没有资格了。
汪莉神色平静地说：“孩子是剖腹产……不是因为难产才剖，是因为钟大雄打了我，孩子提前发动了。”
“……孩子生下来了，我的子宫也被摘除了。”
汪莉抬头看着江绍平：“我不能再生孩子了。”
江绍平震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汪莉的眼泪迸出来，她已经绷不住了：“我怎么跟你说？说我自己犯蠢，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说我有眼无珠，没有看出来你后来会飞黄腾达？”
“还是我之前没答应你，现在却要拖着一个不能生孩子的身体嫁给你？”
汪莉哭喊道。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再去说想，就是无耻了。
她没有一刻不后悔的，可是，她不能把这种后悔转嫁到江绍平身上。
让他来纠结，要不要娶一个二婚的，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吗？
何必呢？
汪莉低着头：“我会离婚的，但是我得自己有工作，有钱，我要带着我儿子走。”
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留在那个恶魔身边，以后也变成一个恶魔的。
江绍平沉默，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混蛋。
他是喜欢汪莉的，但是第一次他没答应汪莉，因为那时候他穷，不配谈恋爱。
现在他有钱了，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犹豫了。
没有孩子……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
江家人都喜欢孩子，哪怕是江绍峰跟何小雪那两口子生的江霖霖，他们也很喜欢。
他想过了，以后最少要生两个孩子。
一个是闺女，要给她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一个是儿子，要从小带着他走南闯北看世界。
俗气，但是这是他的梦想。
他以为他有钱了，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汪莉二婚，甚至生过孩子，他以为自己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和爱的人，和她生的孩子，一起。
可是现在，江绍平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要脱口而出说不在乎吗？他真的做不到。
但是现在的沉默，就是对汪莉最大的伤害。
江绍平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颓然坐了下来。
汪莉倒是松了口气，有些事，说出来了，反而没那么难了。
汪莉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其实我还喜欢你，但是我以后不打算结婚了。”
“我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跟孩子，带着孩子走。”
“我不想跟任何人结婚了，包括你。”
汪莉说这话，也是真心的。
汪莉把江绍平送了出来，江绍平跟游魂一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幸好这大过年的，晚上没什么车。
他这么神游天外地开回来了。
卢苗苗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立马开窗，就看到江绍平脚步虚浮地下车。
路灯下，江绍平脸色暗沉一片。
卢苗苗想了想，披上衣服下了楼：“小舅！”
江绍平本来要进屋的，听到卢苗苗喊，转过身来：“你怎么还没睡？”
第651章
苗苗没说话，跑下楼开了大门，才对江绍平说：“我听江河哥说你有事儿出去了，就猜到你应该是去找汪莉阿姨了。”
苗苗察言观色，声音都小了些：“是没谈好吗？”
江绍平看着苗苗几眼，脚步一转，往她这边过来了。
有些事不好跟别人说，怕家里人担心。
但是竟然好像可以跟自己这个外甥女说。
看着卢苗苗，江绍平心里更苦涩了。
他是很想生一个苗苗这样的女儿的，聪明，机灵，胆子大。
江绍平进屋，指了指一楼的房间：“你姥姥睡了？”
卢苗苗点点头：“去二楼小客厅吧。”
二楼两间房中间的过道有点宽，卢苗苗让叶子权给加了个小沙发，还有个茶几，配上一把摇椅，可以做小客厅。
小客厅里，江绍平把见汪莉的情况跟卢苗苗说了。
他心里实在是太乱了，他现在觉得自己不应该回来的。
是不是应该坚定的，毫不犹豫地告诉汪莉，他不在乎？
如果他现在想通了，还能不能回去？
卢苗苗听完后，虽然意外，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很多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有了预示了。
汪莉一直都不是个很硬气的人，从一开始，在百货公司就被同柜台的胖营业员欺负就是。
那个胖大婶抢汪莉谈下来的单子，汪莉也只是无奈让出。
还是卢苗苗跟江绍平坚持让汪莉去开单，才算是没让人抢走。
后来找大妮二妮那一次，就看出来汪莉拗不过父母，明明不喜欢那个钟大雄，却还是要被迫跟钟大雄接触。
这是汪莉性格中软弱的那一部分。
这样的人，如果一辈子被人呵护着，也就罢了。
但是如果身边的人不呵护她，反而压迫她，那她就会变成最悲惨的一个。
因为她不会拒绝。
汪莉还很善良，那时候见卢苗苗买的东西多，怕她路上不安全，还特地送她回竞赛考点。
后来又是在路上捡回了大妮，又是帮江家人找医生给江大舅治病。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但是一个善良，却又软弱的人，在别人眼里，就是最好欺负的人。
汪莉走到今天这步，不算出奇。
但是，道理是道理，卢苗苗还是很难受。
子宫切除，是硬性伤害，半点儿办法都没有的。
她低声问小舅：“小舅，你想过收养孩子吗？”
江绍平诚实地摇头。
也不是完全没想过，有一瞬间脑子里还是有个想法的——要是汪莉不能生，就把她生的孩子当自己的看待吧。
可，说他懦弱也好，现实也罢，他做不了那种圣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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