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个时候校园里,大多数大学生还都是承载着全村的希望来读书的,卢苗苗这一身白色羽绒服,牛仔裤,长靴的装扮就太亮眼了。
过往的男生都忍不住看过来,还有悄悄跟室友交换眼色的。
肖飞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亭亭玉立的卢苗苗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花坛旁,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像人群中洁白纯净的栀子花,而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忍不住用目光嗅一嗅。
肖飞向卢苗苗走过去,他都能想象旁边那些男生有多羡慕他。
“苗苗,你找我?”肖飞笑道。
这自来熟让卢苗苗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肖飞师兄,这火车票还你吧,钱也不用给我了,我不需要,就是这票的话你看看怎么处理吧。”
肖飞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卢苗苗叫他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肖飞脸色有些不好:“为什么不要?避嫌也不至于避到这种程度吧?”
他觉得卢苗苗不应该是为了那些虚幻的东西委屈自己的人。
卢苗苗笑道:“不算是避嫌吧,我男朋友帮我弄到了卧铺票,这张票我用不上了。”
肖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男朋友?”
卢苗苗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回避:“是,我男朋友。”
咳咳,至于是小舅还是谁,那她就不管了,反正她是跟叶子权说了之后就有票的。
肖飞冷笑:“有了卧铺票,所以看不上我这站票了?”
卢苗苗对付说不通道理的人也是不会客气的,她有些痞气地耸耸肩,意思就是——对,就是这样,我有卧铺票了,所以看不上你这站票了。
识相的话就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毕竟这也是浪费了我的时间。
卢苗苗心想,要不是看在当初买票你的确帮了我的份上,我连这么良好的态度都不会有。
肖飞只觉得胸口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卢苗苗,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办法帮你换另外的票?”
肖飞说话从来不撒谎,他是真的还在托人买坐票或者卧铺票。
他想要给卢苗苗一个惊喜,也不想看到卢苗苗失望,或者觉得他说话不算数。
可是现在就因为晚了一步,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卢苗苗也是一愣,不过她还是态度明确地说道:“师兄,我非常感谢你,但是现在我的确已经做出了选择——也许他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我选的。”
叶子权是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跟随的人。
肖飞紧抿双唇:“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收回来了,这票你要就要,你不要就扔了。”
卢苗苗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赌气?”
现在是春运时节,一张票简直抢破头。
肖飞为了给她弄来这张票,肯定还是出了人情的。
还给他,多少算是弥补一下他的人情而已。
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没有打算还,她连钱都没打算要。
肖飞坚持不要那张车票,卢苗苗气得抬手就往他手里塞。
肖飞退后一步,卢苗苗差点儿闪到了,肖飞又着急,连忙伸手去扶她。
卢苗苗却自己站稳了,然后把火车票往肖飞伸过来的手里一塞。
“这个,给你了,我记得你帮我的这一次,以后我会还你的。”
“但是肖飞师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希望你懂我是什么意思。”
话说的够直接了,要是肖飞再纠缠的话,她可就真的生气了。
说完,卢苗苗迈开腿跑了——她到现在还经常跑步呢,撒丫子一跑,肖飞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也追不上。
看着手中的火车票,肖飞心里是又气又堵,觉得恨不得咬死卢苗苗,却又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这丫头,没有心的。
以前有女生来宿舍找他,他都是推说不在,让舍友下去打发人。
他这第一次高高兴兴下楼来迎接女生,结果迎接的却是拒绝。
卢苗苗真的是生来就是克他的。
第585章
考试终于顺利结束,这大学考试这学期是看不到分数的,都得等到寒假结束后。
所以卢苗苗在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就果断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是第二天的火车票。
除了周敏君能够在考试结束后立刻回家之外,其他人都要等到整个考试周结束后才能统一订票回家。
不过许平安是不回家的。
“我给村里打电话了,我爸也还没回村,在外面干活呢,我回去也陪不了他几天。”
许平安在其他人问起来的时候笑着说道。
没有钱的人,是没资格回家休息的,家里贫穷的问题不解决,回去了,大家也依然会为钱发愁。
过年对穷人来说其实不是一个太好的日子。
往年就是,从进腊月开始就有债主上门讨钱。
其实以债主的情况,也不至于差这么点儿钱就过不了年,他们家也还不出什么特别大额的钱。
但或许是担心他们家真的倒下了,彻底一点儿都还不上了,所以每年过年还是能要多少算多少。
每年从十月开始,许平安她爸就会拿小本子计算好,要出去干活,要赚到多少钱。
先还谁家的,因为她家儿子结婚,再还谁家的,估摸着人家要起房子了……
一分钱掰成好几瓣,尽量不管欠债多少,给每个债主都还一点。
这样好歹让人知道他们没有不想还,一直还在努力。
这种时候是不可能留钱自家过年的,年关上家里都不敢吃肉,不敢传出一点儿肉味儿来。
穷人没资格过年。
开年也是一样,从初一讨到十五,什么时候许平安她爸去外面干活了什么时候为止。
所以,许平安对过年向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如果可以,她甚至期望过取消过年这个习俗,这样就不会有一拨又一拨的人到她家要钱,就不用看着爸爸的脊梁一年比一年弯了。
许平安从情绪里回过神来,看大家心有戚戚焉的样子,反倒是笑了:“没事儿,今年已经好很多了,我给家里寄了钱了,我爸多少能还点。”
其实说起来可悲,这样被人催着的债有多少呢?
不多,有时候几十块,但是一到开学的时候,又会陆陆续续变成一两百。
但是始终也就是这么多了……
并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他们光是维持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很难了。
能说出来的苦都不算是真的苦。
许平安送卢苗苗去火车站,路上跟卢苗苗说起来:“你不相信吧,其实我家的债只有两百多块,一直都是这么多。”
“我爸会出去赚钱,我从高中开始每次考试都会拿奖,大多时候是本子跟笔,或者参考书,但是有时候也会有钱,不多,五毛钱,一块钱,两块钱,都有。”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算是能赚钱了,我们家的情况应该会好一些,但是其实并没有……”
“我爸每天都很辛苦地干活,好不容易还上了以前欠的债,自己的身体又垮了,去医院又是借钱的。”
“出来后被人家催债,又得去做比别人辛苦几倍的工作。”
许平安看着公共汽车外面的风景,感慨道:“以前我们村里有拖拉机去学校,两毛钱一个人,但我从来没坐过,都是走两个小时去学校的。”
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来气的日子,时常还会在梦里出现。
卢苗苗捏了捏许平安的手:“平安,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许平安点点头,笑了:“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今年给家里寄了一百块钱了,明年上学期我就能还完债了。”
卢苗苗知道她这个一百块是怎么来的——许平安只给自己留了二十块钱明年开学的钱。
这个寒假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她还得找工作养活自己。
然后明年还要把今年交了会员费的那些家庭的家教给安排好。
卢苗苗好几次都看到许平安熄灯后去一楼宿管阿姨门外,就着宿管阿姨窗口的灯光抄写那些名录跟要求。
许平安赚的钱,是她的心血和汗水。
卢苗苗心里太佩服许平安了,如果换做自己,在没有“穿越”光环的情况下,出生在那样的家庭,真的能够保持初心,一步一步闯出来吗?
不能说绝对没可能,但是真的太难,太难了。
卢苗苗收回手,摸到口袋里周敏君给她新做的钱包,有点犹豫,但开始开口了:“平安,如果你确实为难的话,我这里还……”
“不用,苗苗。”许平安立刻开口打断卢苗苗的话。
卢苗苗有些窘迫:“平安,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样你会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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