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汪从军这种人来说,越是说的天花乱坠,他反而越担心——人有所求,必有所图。
但是接他的司机老实,一问一答,反倒让汪从军打消了疑惑。
路确实好走多了,要是住在嶙石区,去省城比从申城出发还近。
就是要单独让人开车罢了,但是这个江绍芬答应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本也是每个周末一辆车去省城,一辆车回申城的,方便工人。
那司机说了嶙石区的事儿:“人少,不热闹,想买东西都没地方买去,厂长让马大爷给门卫室开了个小店,其他的东西都得自己回城里买。”
“但是风景好,环境好,到处都是山,看着人心里舒坦。”
最终让汪从军动心的,还是这个风景好,看的人心里舒坦。
他爱人乳腺癌,听医生说就是常年心情郁闷,憋在心里了。
他想着法子想让他爱人开心,但是因为跟他爹妈还有大哥大嫂一家人住在一起……没法不郁闷。
他也不能说他爹妈跟亲哥的不好——这个年代不允许,女人就是夫家的附属品,他要敢提分家,他爹妈都能骂死他爱人。
而且,也没地儿去啊。
他爱人身体不好不能工作,他的钱就一边供孩子读书,剩下的全给老婆看病去了。
根本没办法出去租房子,不敢,也不能。
但是他这下岗了,又被骗钱了,家里的爹妈成天嫌他没用,骂他窝囊废,骂他老婆败家。
若是现在跟他们说在嶙石区找了个工作,但是要搬过去住。
把老婆带过去应该是可以的吧。
汪从军回去就跟老婆商量了,他老婆一听就答应了:“不管是哪儿,我去!”
“反正儿子也去外地读书了,就咱们两个,去哪儿都一样。”
但离开这个家,就是好的。
汪从军立马就跟江绍芬说了。
然后带着他爱人搬去了嶙石区。
江绍芬履行诺言,给他们夫妻俩单独分了一间房,让汪从军还做车间主任——现在厂小,就一个车间,几乎相当于副厂长了。
工资也开到了两百块,汪从军不知道多感激。
更让汪从军夫妇感激的是,江绍芬给汪从军的爱人也安排了工作。
现在厂里的人多了,做饭的老阿姨忙不过来,江绍芬就让汪从军的爱人一起帮忙。
汪从军的爱人不能太操劳,不好去厂里上班。
但是日常做饭却是可以的。
嶙石区的饭菜很便宜,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能有菜地,山脚下也都被人开垦出了农田。
大米比外面便宜,江绍芬上回还让人拉了一车去镇上的小饭馆呢。
蔬菜那都跟不要钱似的,五分钱、一毛钱一斤别人都抢着送。
别小看这五分钱一毛钱的,谁家没有几棵茄子藤,一结三四十个,自家吃不完,就算是卖一半。
二十个茄子就一两块钱呢!
再什么冬瓜萝卜长豇豆,白菜青菜小油菜的,隔三差五卖上一回,嶙石区的老人一个月就能挣一二十块钱。
别小看这一二十块钱,他们吃住原本就不怎么花钱,粮食跟菜都是自己种的。
还有在外打工的孩子,这一二十块钱是纯攒下来的。
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而且嶙石区的人口不多,有热心老太太直接挨家串门给安排了,把各家蔬菜瓜果成熟的时间给安排好了,然后按天给罐头厂送去。
做饭的阿姨直接在厂里,不用出门就能行。
汪从军的爱人就帮阿姨摘菜,坐着就行,一点儿也不累。
江绍芬一个月也给她二十块钱。
汪从军两口子都感动得差点儿要给江绍芬磕头。
他们两口子这么些年供药供孩子,手里是身无分文,不分家也是因为还能得长辈照顾着吃口饭。
虽然不知道这口饭是不是也加重了病情。
但这一回,两人才是真的看到了赚钱攒钱的希望。
第444章
有汪从军帮忙,罐头厂的活就轻松多了。
江绍芬知道卢苗苗临近高考,现在就去半天厂里,早晚都回来陪卢苗苗。
给卢苗苗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卢苗苗上辈子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等待遇。
虽然师傅跟师兄师姐对她也挺好,可她入门的时候都已经自立了。
师傅他们虽然亲近,却也不是能够照顾生活的亲人,所以她什么都是自己做的。
这穿了过来,进了江家,卢苗苗就发现自己的生活能力越来越差了。
原先还偶尔帮着做点儿家务,出出主意什么的。
现在江家人都快是把她当疙瘩蛋对待了。
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点儿都不夸张。
天天换下来的衣服是江绍芬洗的熨的,早上睁眼,床位的椅子上就是江绍芬前一天晚上搭配好的衣裳,从外套到袜子。
吃饭也是,随时想吃,随时都有。
卢苗苗受宠若惊的同时又不由得对自己的“堕落”表示深深的鄙夷。
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才多久,她就变成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卢苗苗。
卢苗苗叹口气,高考之后,务必要让大家见识到她的真实面目了。
装小孩的生活,到高考为止!
……
七月流火,卢苗苗即将迎来她的高考。
这会儿高考还是七月,7、8、9三天。
卢苗苗提前一个月,已经按照高考的时间点在进行模拟考了,让自己适应高考的时间跟状态。
但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点——太热了!
这会儿别说空调了,连电扇都不是所有教室有。
而且听说为了考试公平,还有不干扰考生,高考的时候是不允许开电扇的!
拿草稿纸扇风就更不能了!
卢苗苗痛不欲生,做完一套卷子,卢苗苗把粘在自己胳膊上的草稿纸拿下来——要是不用草稿纸垫着,粘在胳膊上的就是试卷了。
考场不允许带纸巾,这会儿纸巾也没那么先进,只有上厕所用的一捆一捆的长方形纸巾。
跟试卷差不多长,压根不允许带进考场。
卢苗苗做完又检查了一遍,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
默默拿起一个错题本扇风,等时间到了,卢苗苗站起来拍拍手:“时间到了,停笔交卷啊!”
七班的同学哀鸿遍野,有人大声叫道:“我还没做完啊!!!”
旁边立马有人回他:“说的就好像你做完过似的!”
“嘿嘿,那肯定是没有的,但是,理想总是要有的吗!说不定高考我就做完了呢!”
“呵呵,你有这心态,还真是不用担心高考了。”
马永久也进来了,把答案往下一发:“你们啊,现在得赶紧适应这个时间这个氛围!严肃些!回头考场可不允许你们一交卷就在那儿叫唤!当成作弊就完了!”
大家连忙点头记下。
说起高考,大家还是很严肃认真的。
对完答案,又是一片哀鸿,不过卢苗苗的还好。
对现在的她来说,拿手的科目不用对,不拿手的都是对答案也没什么用的。
你也不能自己给作文打分不是?
历史材料分析或许还能找到几个得分点,其他的就随缘了。
卢苗苗这几次联考的成绩都很稳,基本上,除了顶尖的两所大学,跟排名前十学校的热门专业外,其他学校跟专业问题都不大。
但是她还是想试试京大的医学系。
京大是数一数二的学校,医学系算不上多热门,但是肯定也不冷门。
卢苗苗对分数的唯一目的就是这个——用分数推测联考排名,再推测全省排名。
虽然是个本办法,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志愿表前几天已经交上去了,卢苗苗填了京大医学系。
算是有点冒险,但是卢苗苗心想,她重活一世也不是为了求稳的。
十八岁之前考虑家里人的感受,装装小孩子也无所谓。
十八岁之后,她就要试试不一样的人生了。
沈弘毅看过卢苗苗的志愿表之后,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没反对。
卢苗苗冒险报了京大医学系,第二志愿就是首都医科大学,第三志愿是羊城的一所医科大学——对沈弘毅来说,只要卢苗苗报了京城的志愿,就可以了。
而对于卢苗苗来说,读书是最切合她现在身份的一条路,但即便不读书,她也有一万个办法生活。
所以,为什么不咬牙试一试呢?她又不是没有这个实力。
江绍芬看过卢苗苗的志愿表,也签过字。
她心里是忐忑的,犹豫了好几天,想要开口跟苗苗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绍芬为此专门去了一趟申城医院找连大夫,想问问连大夫的意思。
连大夫是医生世家,总归会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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