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雪一抹眼泪:“你们家人之前对我和霖霖好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就等着找个借口把我赶出去?”
说来说去还是嫌弃江霖霖!
农村的屋子隔音一般,俩人又是在吵架,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江河直接道了:“别扯上霖霖,霖霖你们要是真不想养,留家里,但是你们俩,不行!”
何小雪不出声了,让她把江霖霖留下?那也不可能。
知道外头能听到,何小雪不敢大声说话了,忐忑地问江绍峰:“咱们真要走啊?”
要是平时还好,今儿可是大年三十,真要走?
什么人什么事儿,碰上过年都给几分面子的,江河这孩子是不是太不懂事儿了?
江绍峰也是惴惴不安,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事儿,他都是江家人。
江家人会嫌弃他,却不会抛弃他。
可是他把江姥姥气倒了就不一样了,他成了江家的仇人!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阵子,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江绍峰害怕了:“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何小雪气得要死:“没用的废物!”
可一边骂,一边也还是连忙把江霖霖放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东西。
五点五十九分,两人把箱子放在脚边,惴惴不安地坐在炕上,江霖霖忽闪着大眼睛,想往远处爬,何小雪一把给她捞回来。
两人梗着脖子等着,不信。
觉得江家肯定只是吓吓他们的。
六点。
江河敲门了:“我跟柱子叔进来了。”
说完,推门,没动。
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就是一声巨响——门被江河跟刘柱子揣开了,门后的倒拴钉子脱落了,挂在门上摇晃。
何小雪尖叫:“你们想干啥!想杀人吗!”
江河跟刘柱子一言不发,刘柱子把江绍峰拎起来,江河也拉着何小雪的胳膊,一用力,两个废物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就被拉起来了。
何小雪的叫声叫得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附近的几家人这会儿都是连忙出屋了:“啥事儿?啥事儿啊?”
村里人也是这样,不管平时怎么背后说人坏话,当面撕脸子的,可要真遇着大事儿了,村里没有不来帮忙的。
何小雪叫得惨,大过年的,大家都出来了。
结果一看,江绍峰何小雪两口子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呢,门关上了。
“绍峰,咋回事儿啊?”
今天就听见江家进进出出好几遍了,都不知道啥情况。
江绍峰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小雪又是哭又是叫,把江霖霖也给带的哭起来了。
旁边就有人觉着不行了,好歹还有孩子呢:“是不是惹你嫂子还是你大姐生气了?大过年的,闹成这样,赶紧赔个不是,孩子都冻坏了!”
旁边人劝着,还帮忙喊门:“绍成家的!绍芬!江婶子!”
里面没人应,但是门倒是开了——江河跟刘柱子打开的。
刘婶子正看热闹呢,一见刘柱子,愣了,连忙跑过来:“你咋在江家?我一天没见你了!还以为你去哪儿了!”
刘柱子道:“江家有点儿事,我去帮忙了。”
刘婶子眼一瞪:“啥事儿啊?”
江河道:“我二叔把我奶气倒了,脑溢血,中风,进了医院,我爸跟我大姑说,以后这俩人不是江家人,江家没这种人!”
天!
这可是大事!
村里人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忙问:“你奶进医院了?”
江河点头,顺手把手里的箱子给扔出来了:“没欺负你们,你们自己收的箱子,没收的,我也都卷进铺盖卷捆好了,你们自己带走吧,以后别回来了。”
刘柱子也跟着扔出一个箱子跟一个篓子,还有个水桶。
里面都装着些江绍峰跟何小雪没收拾完的七零八碎的东西。:“这些也是!”
刘婶子气得照着刘柱子背后就是一巴掌:“有你什么事儿!”
第393章
这当年她觉得江绍梅跟刘柱子好,那可真不是空穴来风。
甭管成不成的,俩人关系好那是真心的。
那会儿江家条件还不如他们家呢,她看中江绍梅,可真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就是觉得江绍梅好!
现在江家发迹了,上门想说亲拉线的人多了去了,可刘婶子自己觉得只有她是真的看中了江绍梅这个人。
但是这要存心说亲,你就不能跟江家人处成这样啊!
人家江家自个儿怎么吵都行,就像她家,上次她跟刘桂兰刘桂芝两个吵成那样。
现在刘柱子回来了,俩闺女还不是三天两头往回跑,一家人亲亲热热吃饭?
人家始终是自家人,这会儿气,回头就好了。
可你一个外人,别说现在还没跟江绍梅成事儿呢,就是成了,你那个姑爷的身份,也不能跟人家自家人闹成这样啊!
刘婶子气得要骂刘柱子,刘柱子直接回头:“他俩撺掇江家人给绍梅定亲。”
啊?
那……不挺好的吗?
“不是咱家。”
定你奶奶那个腿!
刘婶子立马就怒了:“两个白眼狼!”
江河把江绍峰跟何小雪的东西扔出来,直接道:“东西都给你们了,你们过年回来,妈给了一百块钱,我爸他们凑了三百的红包给霖霖。这钱,你们随便住招待所还是回临市,自己解决。”
说完,出来就要锁门:“奶还在医院,今天晚上江家没人,你们也不必留在这儿。”
说完,锁上门,对刘柱子道了声谢,立刻就拿着收拾出来给江姥姥住院用的东西,大步往镇上去了。
下河村的村民是在江河都走出几十米了,才缓缓回过神来的。
再看埋头把地上东西捡起来的江绍峰,跟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何小雪,大家都不说话了。
有些事儿能劝,但有些事儿不能劝。
或许后世的人不理解,但是在这会儿,八十年代的农村,就是这么个规矩。
男人打老婆,婆婆刁难儿媳妇儿,张家偷了李家鸡,这都不是事儿,可以劝。
但是晚辈把长辈气病了,进医院,还要做手术……这么严重的事儿,是最大的不孝!
谁也不会劝!
刘婶子把刘柱子扯回了家里,开始盘问。
外头的人虚虚地敷衍了两句,也都各自进家里关门了。
平时还好,指不定有一两个看在江霖霖的面上留他们的,哪怕进屋坐会儿,避避风呢。
可今天是过年,一家老小就指望过年这几天过个舒心日子呢,谁会去管那个啊。
人家大过年的赶出来的人,自家去接着,还是不孝的玩意儿,晦气不晦气啊!
村里人有自己的一套道德体系,不孝,不行!
何小雪看着江家门上的大锁,冷风一阵一阵吹,天色也渐渐黑下来了。
嚎出来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哭的眼泪鼻涕挂在脸上,很快脸也皴了。
刘柱子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呢,听着那两个磨蹭了半个小时,没声了,他再开门,外头已经没人了。
东西也没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怎么拿的东西,反正人走了,东西也没了。
刘柱子立刻跟刘婶子说:“妈,我出去一下。”
刘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出什么出!春节联欢晚会都开始了,你不看了?”
这大半夜的,跑去哪儿啊!
刘柱子道:“你要还想要儿媳妇儿,就别叨叨。”
刘婶子闭嘴了。
到底还是从厨房里拎了个送饭的桶出来:“里头是鸡汤,今天炖了好几个小时了,你给带去吧。”
刘柱子接过来:“知道嘞!”
说完,裹上军大衣跟军帽,迎着冷风跟黑夜出门了。
这个点儿,就是再忙的人,再远的人,也都回家了。
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但此时跟刘柱子一样还在外头的,还有江绍峰一家三口。
何小雪抱着孩子,把孩子裹在一件棉袄里,脸捂在自己怀里,手上还拽着一个包,身上背着一个,肩膀上挂着一个,桶绑在背包上。
江绍峰就更惨了,背后背着比人还高的铺盖卷,左手是一个箱子跟几件大棉袄,还是江姥姥今年新做给他跟何小雪的。
右手又是另一个箱子,还有一个热水壶。
拿不了,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可是他又很清楚,江家不要他们了,既然现在不要他们了,那以后必然也没有隔三差五寄过去的钱了。
他们过不了好日子了。
所以这些东西,拿不了也要拿,他们不敢丢下任何一样。
毕竟,以后这些东西都得他们自己花钱了。
江绍峰跟何小雪大学刚毕业,其实工资不算太高,两人又不会做饭家务什么的,何小雪还虚荣爱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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