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绍芬一进来，连大夫就立刻站起来了：“什么事儿？”
江绍芬气都没喘匀：“实在是对不住您了，连大夫，我妈中风了，这会儿说不了话，手脚也动不了，刚送到医院。”
连大夫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中风是中老年的常见病，但很不好治。
若是送医不及时，或者手术不成功的话，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连大夫一边穿上白大褂一边走出来，问江绍芬：“现在是哪个大夫在接诊？”
“是孟大夫，已经进手术室了。”
连大夫点头：“孟大夫是主任医师，手术经验丰富，可以的。”
若是请了别的大夫，也是要想办法请孟大夫过去看看的，不好明着换人，但是多看一眼，指导两句也是好的。
现在是孟大夫就好说了。
连大夫进手术室是没有人拦的，护士简单问了两句就让连大夫进去了。
连大夫进去约莫有半个小时才出来，江家人都围在一边，紧张的不行。
江姥姥就像是江家的定海神针，不管什么时候回家，江姥姥都是在的。
孩子们跑得再远，心里都知道，那里是家，江姥姥会一直在家里等着他们的。
什么时候回去都会有一碗鸡汤面，一碗鸡汤馄饨。
江姥姥身子也硬朗，平时从来没有什么小病小痛，可这一回突然就晕了。
大家对每一个在外面的江家人都操心过，担心张爱菊一个女人在外面干活被欺负，担心江绍梅不适应学校，担心江绍平惹乱子，可唯独没有担心过江姥姥。
大家都习惯了，从来没想过江姥姥出事，或者不在的情况。
江姥姥已经成为江家的象征了，是所有人在外拼搏后还依然觉得温暖的港湾。
江姥姥在，江家才是江家啊！
江绍平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忍不住砸在了墙上：“要是妈有个什么事……我不弄死江绍峰不算完！”
江大舅不赞同地拍了拍他：“他是他，你是你，没必要为了他搭上自己。”
可江大舅脸上的神情分明也带着对江绍峰的痛恨。
江绍平紧抿嘴唇，不说话。
江绍芬稳住身形，问连大夫：“连大夫，我妈她……”
连大夫面色冷静，道：“手术还在做，难度不大，但是比较繁琐，毕竟是脑部手术。”
“孟大夫说送来的及时，愈后还行，但是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江绍芬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了。
连大夫心存同情，但是也还是只能实话实说：“中风的患者偏瘫的几率比较大，我们期待她能回到跟以前一样，但是有较大概率手脚灵活性跟面部灵活性不如从前。”
江绍芬呜咽一声，勉力对连大夫道谢：“多谢连大夫了，我们……明白的。”
别的也不用多嘱咐什么，江绍芬相信连大夫跟孟大夫会用最大努力。
连大夫嗯了一声，倒是也没走，陪着江家人一起等。
第390章
卢苗苗心里难受，坐了一会儿，又下楼去看江绍梅了。
小姨还不知道姥姥的消息呢。
卢苗苗走到楼下，急诊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江绍梅跟刘柱子坐在急诊室外面的凳子上，还在输液。
卢苗苗还没走近，就先听到两人说话了。
刘柱子道：“你别自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要是你没扶着，江婶直接摔下去是就更麻烦了。”
江绍梅垂着头，膝盖上盖着刘柱子的外套，袖口不知道被什么水渍沁湿了：“……嗯。”
她是这么个性子，不争不抢，总是想着多做一些，不怕吃苦，却也总是不自信。
觉得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好，那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刘柱子从凳子上起身，蹲在江绍梅面前，从下往上看，喊江绍梅。
“梅子，你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救了江婶。”
“不知道这事儿跟你哥有没有关系，也许有，但也许，人老了总是要走这么一遭的。”
不是今天，也会是某一天。
不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而是老人到了这个年纪了。
尤其是江姥姥，瘦瘦小小一个女人，独自拉扯大这么多孩子，吃的苦没人能够想象。
她的身体，或许不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小毛病。
而是小毛病都被她默默忍了下去。
刘柱子没说这些，说这些只会让江家的几个晚辈更加愧疚。
但是他不想让江绍梅这么想自己，把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他舍不得。
江绍梅看着刘柱子，眼前这个寸头方脸的硬汉，跟小时候趴在院墙上给她递鸡蛋的人影重合起来。
江绍梅睫毛微微扇动，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下来了。
刘柱子手忙脚乱：“你别哭，别哭啊，是不是还疼？”
江绍梅摇摇头：“我不疼。”
刘柱子又问：“是不是担心江婶？我上去问问。”
江绍梅点点头：“好。”
卢苗苗在楼梯口看着，心总算是稍稍有些放下了。
自家小姨好像不怕这位刘柱子。
虽然之前也躲避，但是那躲避好像跟躲避别人的那种害怕不一样，她是自己选择的。
刘柱子要往楼梯口过来了，卢苗苗连忙闪身回去，又刻意做出脚步声：“柱子叔？”
刘柱子一愣，连忙就带着卢苗苗往回走：“你姥姥怎么样？你小姨正担心呢。”
卢苗苗连忙去跟过去跟江绍梅说江姥姥的情况，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难受。
刘柱子沉默了片刻道：“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别太担心，也许不一定那么糟糕。”
卢苗苗点点头，是的，现在大家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
至于结果……中风这个事真的很不好说。
从半中午一直到下午两点半，江姥姥才终于从手术室出来了。
因为做的是脑部手术，所以出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的。
孟大夫受了连大夫的嘱托，跟江家人解释的很细致：“病人手术很成功，脑袋里面破裂的蛛网膜已经经过处理了，血块也相对较少，会逐渐吸收消化掉。”
“但是这阵子要静养，不能让病人太劳累操心，也不要剧烈运动。”
“我先给你们开半个月的住院单，在医院观察一下，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处理。”
大家连忙道谢：“多谢孟大夫，太谢谢了。”
孟大夫说愈后良好，如果照看过来了，江姥姥说不定还能走能动。
大家心里有准备了，听到这话已经很高兴了。
江绍芬又上下打点一番，把江姥姥送去了病房。
现在过年，医院里的病人不多，江家直接订了一个四人间，单独住避免吵闹跟感染。
另外其余的空床也准备长期留人在这里，轮流陪着江姥姥。
连大夫现在是熟人了，安排起来很方便。
一直到江姥姥都住进病房了，江绍峰跟何小雪才抱着江霖霖匆匆赶来。
江绍峰鼻子上破了口子，脸上的鼻血印记倒是洗干净了，只是这会儿神情更显畏缩了，都不敢直视江绍平。
江绍芬一直拉着江绍平，才没让江绍平冲上来。
可江绍平的眼睛就跟要杀人一样，一直虎视眈眈地盯死是江绍峰。
江绍峰避开视线：“妈怎么样了？”
江绍芬说了下情况，语气也不是太好。
面对江绍峰，她实在是没办法有什么好语气。
何小雪抱着江霖霖，脸上有些局促：“我们先……处理绍峰脸上的伤，然后霖霖又闹肚子了，大过年的，我们也叫不到车……”
在解释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张爱菊这个暴脾气的，真当她大大咧咧就看不出来别人的心思了？
张爱菊可没什么嫂子是外人的想法，直接就说了：“别叨叨这些了，手术费医药费轮不到你们！”
躲什么呢？就是走，从下河村走过来也就一个小时。
从上午十点多，现在都下午快四点了，四五个小时才赶来，什么心思谁不懂啊！
不就是怕出钱吗？
等着这会儿来，就是知道大家肯定已经凑完钱了，他们过来含糊一下，这钱指不定就不用出了。
江绍芬冷笑：“嫂子，这事儿不行，凭什么轮不上他们？妈跟绍梅的医药费都得他江绍峰来出。”
说着，对着江绍峰，语气里是无尽的冷酷无情：“江绍峰，从现在开始，你发的工资，留一半给小雪母女，另外一半寄回来，算医药费。”
“没结清之前，你也别回家了。要是哪个月断了，你知道的，我们有本事让你的工作继续不下去。”
江绍芬不喜欢骂人，对于有些脸皮厚，钱是命的人，骂他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还更希望你骂他们呢，对于他们来说，挨骂了，就能继续厚着脸皮假装责任已经在辱骂中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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