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权没有走后门，只说一句话：“马上开门，不然我走。”
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一道缝。
蓬头散发的李燕芬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往外看，确定叶子权身后没人，才把门稍微打开了一点。
“你小心点儿！让别人知道我回来了，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叶子权直接把门踹开，走进来，也不关门。
回头冷笑：“安生日子？从你开始赌，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安生日子？”
李燕芬连忙把门关上，然后立刻扑到桌前，抓起油果子就往嘴里塞。
她已经好多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上半年去了蒙省，在蒙省混了半年，先是跟人一起打工，手里有了两个钱之后，就是赌博。
然后没几个月就因为赌博欠钱被人家追打。
又从蒙省去了石市，在那里呆了两个月。
之后还辗转去了一些其他地方，几天前才回的申城。
回申城是为了躲蒙省跟石市那些人，但李燕芬在申城可也是有债主的。
虽然过了一年，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看到了，人家还不是一样要把她抓去还钱？
李燕芬偷偷摸摸回了家，到处搜了一遍，翻箱倒柜的，失望极了。
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叶子权的几件衣服。
开水瓶里只有早已经凉透了的水，碗柜里连个干馒头跟咸菜也没有。
叶子权听着她叨叨叨的，就问：“那你这几天吃的什么？”
李燕芬卡了一下，心虚地看着叶子权：“不是有人晒干货，还有准备过年的东西吗……”
李奶奶炸油果子，还有些人炸馓子，也有晒香菇干，萝卜干什么的。
反正她也不敢开火，就趁没人的时候东家摸一点，西家摸一点的。
就这么过了几天。
叶子权冷笑：“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吗？”
刚刚才从江家回来，对比江家人的温馨，再看看眼前的女人，叶子权失望极了。
他现在说不上来，到底是知道别人家庭的温暖，享受瞬间，却对自己的家庭更加失望好。
还是就一直不对家庭的温暖抱有希望好……
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话，也许这一刻的失望不会这么强烈吧。
李燕芬见叶子权不说话，只狼吞虎咽碗里的油果子，还问叶子权：“有水吗？”
叶子权这里是不烧水的，一般都是回来住的时候就从李家拎水过来。
刚才李奶奶把他弄得有点尴尬，慌忙着都忘了带水回来。
“你等着。”
叶子权冷冷道，然后开门往李家去了。
李燕芬几乎是扑在他身后，赶忙把门给关了，反锁起来。
叶子权听着背后的声音，头也不回，大步往李家走。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当他觉得生活好像有点希望的时候，生活就会告诉他——哈哈哈，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看看吧！这才是你真实的人生！
叶子权捏了捏拳头。
上一次李燕芬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满十八岁，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像李奶奶说的，他已经快二十一了。
他是个大人了。
绝对不会再任由李燕芬来破坏他的生活了！
叶子权捏紧了拳头，进了李家的院子，李奶奶家檐下的灯亮着呢。
叶子权去敲门，李奶奶立马就开了，可见是等在门边的。
“我就说你忘了带水了，要不是我眼睛晚上不好看路，我就给你送过去了。”
叶子权收起身上的戾气，对李奶奶道谢：“谢谢李奶奶。”
李奶奶拎了两个壶给他，问他：“够不够？今天回来要洗澡吧？”
看他这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有炭灰，明天不是还说要去江家吃饭吗？
这个样子可不行。
李奶奶是过来人，看江家就知道了，听说以前日子也不好过，但是江家孩子个个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是个讲究的。
李奶奶拉着叶子权跟他说东说西，因为癞子跟燕子现在算是跟江绍芬合资，但李奶奶就觉得是江绍芬带着癞子跟燕子的，用以前的话说，江绍芬就是李家的东家。
李奶奶把叶子权当自家孩子，也觉得江家就是叶子权的东家。
可不想叶子权在东家面前印象不好。
李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叶子权心里的烦闷一下子就消散了。
还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不是吗？
生活里不可能没有灰暗面的，即便是苗苗，那么优秀那么漂亮，但叶子权也担心过她因为她父母离婚的事儿心情不好。
卢苗苗没有，父母离婚这件事没有让她披上一丝黑暗，她依然勇敢自信，美丽善良。
不就是李燕芬吗？
他已经一步一步走出了黑暗的角落，绝对不会让她再把他拉离光明！
第330章
叶子权拎着两壶水回去了。
这次李燕芬倒是没耽搁，一敲门，门就开了。
叶子权把两壶水往桌上一放：“你用吧，我走了。”
李燕芬正着急忙慌地找杯子倒水呢，闻言就是一愣：“你去哪儿？”
不等叶子权说话，李燕芬的目光就变成愤怒而仇恨的：“你也要举报我？我是你妈！你也想送我去死吗！”
李燕芬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所有对她还有那么一丝丝不忍跟同情的人，最终也会对她嫌恶厌烦。
甚至是恨。
面对李燕芬，叶子权就永远无法保持冷静。
举报？举报有什么用？
对派出所举报吗？这是家事。
对那些赌徒追债的人举报吗？李燕芬也得有钱还。
李燕芬是个连被举报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叶子权心中戾气横生，特别想跟李燕芬大吵一架，可他还是竭力忍住：“我去外面住。”
“去外面住？”李燕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你有钱？”
没有问儿子为什么去外面住，也不关心去哪里住。
第一反应就是去外面住=有钱。
李燕芬连忙放下杯子过来：“说起来我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多久？一年？还是八个月？你应该攒了一些钱吧？”
“没有！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赚钱吗？”叶子权甩开李燕芬抓着他的手。
李燕芬忍了忍，谄媚地笑道：“我哪儿有你能赚钱嘛！你不是给人帮工，做水电，搬东西那些的吗？肯定有钱对不对？”
是啊，他给人帮工，做水电，从十五岁开始，就要跟着那些师傅钻下水道，或者是小心翼翼地去碰那些冒着火花的电线。
搬东西，是，搬东西呢，一天搬完两千斤大米，就为了两块钱。
回来后感觉肩膀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进门连走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在地上躺了一天。
他以为李燕芬不知道。
原来李燕芬什么都知道。
那她知不知道他是她的儿子？也需要照顾？
叶子权冷冷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李燕芬见叶子权撕破脸，立马也怒了：“是不是又给陈小朵那个贱人了？她爸妈命不好该死！你爸那个死鬼不是也跟着陪葬了？做什么还要赖到你身上！”
“不许给她钱！你的钱呢？钱呢！给我！给我！”
李燕芬跟疯了一样在叶子权的衣服兜里，衣角跟领子各种地方捏，想要摸出钱来。
叶子权推开李燕芬：“神经病！”
说完就往门边去，李燕芬这会儿也不管别人是不是会发现她了，扑过来尖叫：“你给我回来！今天不给钱我就跟你没完了！”
叶子权本来已经快走到门边了，手都要碰到门把手了，闻言忽然又转身回来了。
“没完？你想怎么没完？打我？骂我？还是把家里但凡能卖的东西都给卖了？”
叶子权脸上的表情冷得不像是正常人，不像是她儿子。
李燕芬退后一步，环顾家徒四壁的环境……的确，她要没完，也不过是一把火把这老房子给烧了。
还能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李燕芬扑上去，开始哭：“权子，你不知道妈这一年有多苦，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是不敢回来啊！”
“我回来了，他们要打我，搞不好还要打你的，妈不想拖累你……”
叶子权脸上满是嘲讽，又是这一套。
是呢，明明是她犯的错，最后却变成，她是为了保护他，而他，必须为此感恩。
所以人说赌徒的话是半个字都不能信。
为了钱，为了狡辩，真的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什么借口都能找到。
“我不怕死，不怕挨打，你让他们来找我打吧，打死了，算我还你一条命。”
除了这条命，他也没什么是她给的了。
李燕芬脸色垮下来：“你还记得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你是我生的！你就要养我！给我钱！给我钱！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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