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是很不客气,在场的人小一半都白了脸,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不要脸,偏偏还是无法反驳的事儿,顿时都有些闪躲。
能闪躲就还不算没有廉耻,卢苗苗心中冷哼。
但那汉子可没那么容易就退缩,他仗着他一身的横肉,耍无赖:“你懂个屁!反正我们在厂里奉献了半辈子了,现在你妈做了副厂长,就想一脚把我们踢开,做梦!
“就是!一个女的,天天往新来的厂长办公室里钻,也不知道做的什么勾当,怎么就当上副厂长了!”
卢苗苗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瞄准了那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嘲讽道:“这位叔叔,你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充其量也就在厂里做了十几年吧,这就算半辈子了?怎么,准备活到四十就去死?”
这人是比其他人要年轻些,其他人不少都是五十上下的。
这个年代,虽说下岗是大趋势,一波接一波的,但是这也是黄金年代,只要肯下功夫肯努力,做什么都能赚到钱。
但凡脑子活一点儿,或者肯吃苦的,这会儿也都找到别的生计了,自然是不用赖在厂里的。
所以这会儿能在厂门口一坐坐一天的,大多数是真的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去了外面活不了走投无路的人。
小部分却是年纪轻轻好吃懒做只想混吃等死的老鼠屎。
而眼前这个汉子,显然就是老鼠屎中的老鼠屎,不光自己闹事,还时时刻刻往江绍芬头上扣屎盆子。
要知道这闹事的人最终都还是想回到厂里去的,既然知道江绍芬现在做了副厂长,那就不敢太胡来,只是缠着江绍芬罢了。
但是以这个汉子为首的几个人,却是故意在里面搅浑水,字字句句都是辱骂江绍芬,分明是另有所图。
那汉子被卢苗苗骂了一通,立刻凶神恶煞起来:“臭丫头片子,你敢咒我?找死!当老子不敢打你是怎么的?”
说着,还真就亮出了手里的罐头瓶子——玻璃的,趁乱一砸,不管砸伤哪边,都可以把冲突给扩大。
卢苗苗盯着他手里的罐头瓶子,想起刚才江绍芬说不小心被罐头瓶子给砸了下,看来就是眼前这个人做的了。
卢苗苗这边没说话,汉子那拨人还以为她怕了,说话也就更加肆意妄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说话这么冲,你妈是不是就顾着跟男人胡来,所以没空教你?缠着一个厂长不行,还缠着两个厂长,简直是‘厂长专业户’”
这种往人身上扣屎盆子的事儿真是不要钱,随口一箩筐。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卢苗苗怒不可遏,直接道:“我妈教没教我,我自己知道,但是你妈肯定没叫你怎么做人吧?你也没教你家孩子做人吧?”
“你身为男人,除了会耍凶卖狠还会什么?干活比不过女人,做业绩比不过女人,只能被女人踩在脚底下,看着别人越走越高,心里不平衡了吧?就随意给别人泼污水。”
“你要说,我也能说啊,你被别人叫过来在这里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知道闹事儿,你老婆在家里做什么你知道吗?叫你来的人是不是故意调虎离山,跟你老婆两人在家里瞎胡闹啊?你这出来闹事半个月,你老婆都没半句话,你怕不是个‘绿帽专业户’吧!”
卢苗苗一口气骂回去,这些人,就是欠抽!
真以为她是十七岁小姑娘脸皮薄不会骂人是怎么的?她在网上看过的网友互撕粉可比他们这段位高多了。
卢苗苗骂了个痛快,看着那个汉子脸色变了,正以为是自己骂成功了的时候,那个汉子忽然脸色一白,往四周看去。
看什么?
卢苗苗有点疑惑,怎么,骂不过他还要找帮手吗?
可是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那个男人环视四周,看到了周围所有人脸上露出的表情。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但是表情都各不相同。
有憋笑的,有看好戏的,有鄙夷嫌弃的,有互相挑眉传递暗示的。
卢苗苗一愣,再看向站在人群中间面色难看的男人,感觉这事儿好像不对啊,难不成……真被她说中了?
那可真是巧了
第234章
然后,卢苗苗就看着那个汉子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最后竟然眼一闭,直直的往后倒去。
一边倒一边还口吐白沫,浑身发抖。
晕了!
这下连卢苗苗也蒙了,碰瓷儿吗这是?
她要不要也倒下来装一下?
江绍芬处理好伤口,估摸着时间从办公楼里出来,刚走到厂门口,就见到这一幕,连忙快步过来:“怎么了?”
“陈响亮晕了!”
“被你女儿说晕的!”
卢苗苗“啊”一声,心中叫冤,她被几个大人怼的时候也没见晕呢,这陈响亮看着五大三粗这么大个个子,怎么说晕就晕。
江绍芬当然不会怪卢苗苗,看卢苗苗没事儿才转头对其他人道:“陈响亮一直就有癫痫,这事儿谁也别赖谁,赶紧送人去医院!谁有车?没有?赶紧叫陈厂长或者吕书记的司机回来!”
厂里就这俩人配了专职司机。
卢苗苗这才想起来,一指旁边:“妈,那边有车。”
卢苗苗往不远处的一辆桑塔纳一指,桑塔纳里就跑下来一个人,二十出头,个头不高,戴着个比啤酒瓶底还厚眼镜,先跟卢苗苗说了一句:“我都录下来了。”
然后才壮着胆子跟这边好几十号人说:“你们可别讹人啊!刚才的事儿我都用录像机录下来了!”
啊?录下来了,什么意思?
人群中一时气氛有些凝滞,不知道这个穿白衬衫的人是干嘛的。
卢苗苗都服了,连忙拍了一下小邱:“小邱哥,不是那回事,是要借你们的车送这人去医院,行吗?”
小邱这才啊了一声,点头道:“可以可以,我让张哥把车开过来。”
小邱跟老张都是《申城晚报》的记者,之前风扇那回事卢苗苗写了好几封报道去《申城晚报》,虽说因为新闻火速刊登,报社没来得及找出写信的人是谁。
但是过后却也还是留意找人了。
加上卢苗苗也不准备一直让人给她背锅,之前不透露姓名是因为怕报道发不出去,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也就“自首”了。
所性《申城晚报》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严肃的报纸,知道写报道的人是卢苗苗,也没怪她,只是有点儿吃惊。
只有小邱很佩服卢苗苗,羡慕地道:“我大专毕业到报社实习,现在都一年多了,也没有写出你那么火的报道来。”
卢苗苗怎么可能跟他说这是因为三十年后网络流行的标题党,她见多识广信手拈来呢。
她只能打着哈哈笑道:“是因为我是当事人,所以写出来的报道比你们从旁观角度情感要更丰富些,所以才引起大家的共鸣的吧。”
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的。
不过卢苗苗还是向报社道歉:“这事儿我做的不妥当,连累你们了。”
这事儿也就是幸好学校为了荣誉,骑虎难下所以将错就错,不然说不准有什么麻烦呢。
卢苗苗道:“要是后面真有什么事儿,你们说是我就行了。”
不能让报社替她背黑锅。
结果报社的人都笑了:“你这算什么啊,我们做报纸的,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报道什么假冒伪劣啊,冤假错案啊,花边新闻啊,那都是要得罪人的。
卢苗苗这个报道可以说是非常正式且正经了,这能有什么麻烦。
卢苗苗这才放下心来,一来二去的,就跟小邱和老张熟悉了起来。
江绍芬罐头厂这边有人闹事,其实《申城晚报》也注意到了,之前还写过一篇报道,不过没什么水花罢了。
下岗工人闹事,在现在的下岗洪潮里,多正常啊。
陈响亮犯癫痫了,厂里的人都清楚,也见过不少次了,所以刚才陈响亮一倒,就有人从肩膀上抽下了汗津津的毛巾卷巴卷巴塞陈响亮嘴里了。
又有人帮忙按人中什么的,这会儿陈响亮已经不颠了,被人扶着坐了起来,只是脸色还是一片茫然呆滞。
小邱连忙让老张开车过来,小邱坐前面,江绍芬跟陈响亮,还有一个非要跟着去的闹事同伙:“我当然要跟着去,不然怎么知道你们把陈响亮带去什么地方。”
得,还是个谨慎人。
卢苗苗也不争不抢:“行,那妈,小邱哥,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骑自行车过去。”
等卢苗苗骑着江绍芬的自行车去了申城医院,陈响亮已经啥事儿也没有了。
癫痫就是这样,突然发作,又突然好。
做了检查,没有咬伤摔伤,也就没事儿了,输个液,又开了两副中药,江绍芬给钱,也就没事了。
卢苗苗去的时候,陈响亮就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输液,垂着头。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等看到是卢苗苗,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重新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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